“陛下……”房玄龄声音干涩,“这……闻所未闻。”
魏征须皆张,怒道“荒唐!惨烈!荒谬!以自残明志,胁迫臣下,此非人君所为,乃邪魔外道!耶律阿保机若泉下有知,见妻子断腕血溅宫帐,是感其忠贞,还是痛其疯狂?治国平天下,岂能依靠此等酷烈之行?天道好生,仁者爱人,此妇所行,逆天悖理!”
李世民默然良久,才叹道“她已无路可退。被降臣逼到墙角,要么承认自己虚伪怕死,权威扫地;要么,就只能用更极端、更惨烈的方式,将对方的‘道理’彻底碾碎。她选了后者。只是……代价太大了。从此,她是一个残缺的皇后,一个让人恐惧也让人暗中非议的统治者。”
宋,赵匡胤久久无言,手中茶杯已凉。赵普等人亦是相顾骇然。
“这……这妇人……”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竟烈性如此!断腕……她难道不痛吗?不怕死吗?”
赵普叹道“痛,定然痛彻骨髓。怕死,或许也怕。但对她而言,此刻有比痛和死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失去权柄,失去为先帝、为儿子稳住江山的机会。她是在用血肉,浇筑权力的基石。只是……这基石,浸透了太多的血,包括她自己的。”
明,朱元璋也收起了不屑的神情,眉头紧锁。马皇后早已以袖掩面,不忍直视。
“疯子……”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是个疯婆娘!对自己都能下这种手,对别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朱标颤声道“父皇,儿臣……儿臣只觉得可怕。为权位至此,人性何在?”
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但这次没有训斥,只是烦躁地挥挥手“看下去!这疯婆娘把能杀的杀了,能吓的吓了,手也砍了,看她儿子怎么接手这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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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并未结束,画面继续流转,但节奏加快,如同翻动的书页。
述律平断腕之后,以铁腕与血腥手段,暂时压制了契丹内部的反对声音,扶立次子耶律德光即位,是为辽太宗。她自己则以太后的身份,继续掌控大权,甚至一度临朝称制。
然而,她的统治,建立在恐怖与高压之上。那些被诛杀功臣的部族势力并未真心臣服,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因断腕重伤,大损元气,性格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偏执多疑。
最大的祸患,来自于家庭内部。她与长子耶律倍(耶律阿保机嫡长子,原本的皇位继承人)关系恶劣。耶律倍崇尚汉文化,精通诗书绘画,性情温和,与崇尚武力、手段强硬的述律平格格不入。在耶律德光即位后,耶律倍虽被封为“人皇王”,但备受猜忌和压制。
光幕中闪过几个片段耶律倍在自己的王府中郁郁寡欢,面对母亲的监视和弟弟的挤压;述律平冷厉的面容,对长子表现出明显的不喜与嫌弃;契丹贵族中,暗流涌动,有人同情耶律倍,有人则趁机挑拨。
终于,在耶律德光即位数年后,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一次朝会冲突后,耶律倍深感性命之忧,绝望之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画面显示,耶律倍带着少量亲信仆从,仓皇逃离契丹上京。他们昼伏夜出,避开追兵,一路向南。最终,跨过了边境,进入了中原——后唐的疆域。
他向后唐皇帝上表,表示愿意归附。后唐皇帝大喜,赐姓李,名赞华,封高官厚禄。耶律倍,这位契丹的皇长子,曾经的“人皇王”,就此成为南朝的臣子。
光幕中,耶律倍在中原的府邸内,身着汉家衣冠,终日以书画自娱,但眉宇间总是笼罩着化不开的忧郁与落寞。他时常北望,眼神复杂。
而契丹国内,长子投敌,对述律平的权威和声誉是沉重打击。反对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暂时被压下,但裂痕已深。
数年之后,后唐内乱,耶律倍卷入其中。光幕最后闪现一个模糊而血腥的画面在一场混乱的兵变或暗杀中,耶律倍死于非命,尸体被草草处理。消息传回契丹,述律平是何反应,光幕没有直接显示,只给了一个她独自坐在昏暗宫室中的背影,那断腕处空荡荡的袖子,格外刺眼。
随即,光幕上的所有景象如同退潮般消散,恢复成一片流转的、冰冷的光。然后,这光也开始迅黯淡、变薄,仿佛融入了正常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重新显现,阳光(或月光星辰)从云缝中艰难透出。
天空,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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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时空,随着光幕的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褪去,但留下的震撼与纷乱思绪,却久久无法平息。
秦宫,嬴政缓缓松开按剑的手,掌心略有汗湿。“兄弟阋墙,母子相疑,功臣屠戮,长子奔亡……这便是草原帝国的传承之痛吗?”他扫视阶下群臣,“传朕旨意,加强各处关隘巡守,密切注意草原动向。另,召扶苏、蒙恬,随朕去书房。”
汉宫,刘彻沉默半晌,对卫青、主父偃等人道“今日所见,虽为契丹之事,然其中权谋、狠辣、人心、得失,足堪镜鉴。功臣、外戚、嗣子……永远的问题。这述律平,以女子之身,行雷霆之事,初看胜了,再看,却是满盘皆输。她稳住了江山,却逼走了长子,自己也身心俱残,死后声名,恐怕……哼。去查查,我朝与匈奴和亲之中,可有类似刚毅狠辣的女子?若有,当善加留意。”
唐,李世民紧握长孙皇后的手,感慨万千“观此一幕,更知‘家和万事兴’之不易,更知‘推诚待人’之可贵。玄武门……是朕心中永远的痛。但朕绝不会让承乾、青雀他们,重蹈契丹兄弟的覆辙!传令,今日之事,严禁外传,但有妄议者,重处!召太子、魏王入宫,朕要考校功课,并与他们……共进晚膳。”
宋,赵匡胤对赵普等人喟然长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述律平,若对长子有半分宽容,何至于此?我大宋,当以仁孝治天下,兄弟友爱,君臣相得。今日之事,诸卿当引以为戒。对了,德昭(赵匡胤长子)近日读书如何?朕稍后要去看看他。”
明,朱元璋看着恢复正常的天空,重重哼了一声“看见没?标儿!家里不和,外人就敢欺负!兄弟不齐心,江山就坐不稳!那疯婆娘但凡对长子好点,能把他逼到投敌送死?你给咱记住,以后对你那些弟弟们,既要管教,也要亲爱!咱老朱家,不能出这种丢人现眼、骨肉相残的破事!”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还有,杀人立威,要有度,更要有理有据!学那疯婆娘动不动砍手砍脚?那是疯子!咱不干那事!”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你也莫要太过激动。这天上异象,不知是吉是凶,也不知从何而来。但既然让我们看到别朝兴衰,总该有些警醒。孩子们都还小,好好教导便是。”
朱标连忙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
天空的异象消失了,但它在无数人心中掀起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扩散。茶馆酒肆间,开始有胆大之人,压低声音议论那“天幕”中的契丹往事;深宅大院内,谋士们在沙盘前推演着可能的天下变局;皇宫御书房里,帝王们对着舆图,目光变得愈深沉。
光幕不再,历史的长河,依旧按照它原有的轨迹,裹挟着万朝众生,滚滚向前。只是,一些人的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已知”的种子,尽管他们还不确定,这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而述律平的故事,连同她那断腕的决绝、逼子的酷烈,则成为了万朝时空一个突兀而深刻的烙印,在往后的岁月里,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反复咀嚼、诠释、警醒,或……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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