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永康帝如今轻信宋章远不说,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丹药上,根本没有定下辅的人选。
说到最后,那狱卒咂了口酒,叹道:“老天爷可是长了眼睛的!”
“当日您被关进来时,我便想着您定能全身而退。”
“您看如今宋院判步步高升,您的好日子也快到了。”
说着,他努了努,朝大牢另一侧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反观那位,从前在宫里头横行霸道,不知道认了多少干儿子。”
“他刚关进来时还叫嚣着要咱们这些人不得好死,如今就像条死鱼似的,只怕时日无多了。”
“这话怎么说?”宋明远好奇问道。
那狱卒呷了口酒,低声道:“就是陈大海啊!”
“如今没人给他送饭,也无人照应,只怕京城上下骂他的人是数不胜数,念着他的人是一个都没有。”
“从前他还时常嚷嚷着圣上会赦免他,让他继续回去当差,这些日子也不叫了。”
“春夏之际本就容易生疫病,他频繁腹泻,十有八九是得了痢疾,跑不脱了。”
人都是极为现实的,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若是有人打点,犯人在狱中的日子还能好过几分,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起码能吃口饱饭。
若是无人打点、无人照应,说白了,便是等死的命。
更何况陈大海本就被人有心磋磨,日子哪里会好过?
他所在的牢房日日腥臭不堪,屎尿横流,旁人经过都得退避三舍。
就连送饭的狱卒,也是飞快将碗一丢便转身就走,生怕被他传染。
这不是等死,又是什么?
宋明远听到这话,捏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
他万万没想到,对付陈大海竟如此容易——
比起从前的常清,章吉,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简单的让他以为这事像做梦一样。
但宋明远转念一想,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陈大海所依附的是永康帝。
如今永康帝有了更好的选择。
哪里还会记得他?
所以啊,这世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唯有依靠自己才能走得长远。
依附别人,命运便如浮萍一般,说没就没了。
这十来日,圣上未曾再过问狱中之事,上行下效,狱卒们对宋明远也宽厚了不少。
宋明远一顿饭刚要吃完,外头便有狱卒匆匆闯了进来。
与他喝酒的那狱卒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道:“是谁来了?”
“莫不是……莫不是谢阁老来了?”
好在传话的狱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四皇子来了!”
不仅是这狱卒,就连宋明远也愣了一愣。
那狱卒呢喃道:“原来是四皇子啊,我还以为是谢阁老来了。”
也难怪他没将四皇子放在眼里。
永康帝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当日为四皇子定下一门好亲事之后,便不管不问了。
故而朝中众人虽念及他身份尊贵,却并无半分敬畏与敬爱。
更不必提谢阁老对自己这未来女婿也是不太搭理的样子。
那狱卒嘀咕道:“四皇子过来做什么?”
传话的狱卒磕磕巴巴道:“说是……说是过来看望宋大人的。”
看望自己?
宋明远笑了笑,道:“既然四皇子费了大力气前来看我,不知我可能见四皇子一面?”
他心里清楚,四皇子出宫一趟本就不易,更不必说过来刑部大牢,可想而知冒了多大的风险。
“当然可以。”狱卒笑了笑,忙冲方才传话之人道,“还不快请四皇子过来?对四皇子说话客气点,要是怠慢了四皇子,当心你的皮!”
方才传话的狱卒连连应是,转身就下去了。
原本正欲起身的宋明远索性又坐了下去,静静等候着四皇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