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揣摩清楚,永康帝如今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凭谢润之的胆子,此刻绝不敢贸贸然对自己下手。
果不其然。
谢润之只微微颔,继而道:“此事我已彻查清楚,稍后便会禀明当今圣上。”
除此之外,他再没给二人半句准话。
宋明远微微颔,便要起身离去。
谁知宋明远刚转身,就听身侧谢润之道:“宋明远,你稍等。”
宋明远当即止步落座。
谢润之向身侧两位官员递了个眼色,二人立刻起身退下。
屋内只剩他二人后,谢润之才开口:“宋明远,你仗着几分小聪明便胆大妄为,今日这案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
“如今章吉已倒,金道成虽居次辅之位,他的本事你比谁都清楚,实在难堪大用。”
“不如你投靠我,我便想方设法留你一条性命。”
“往后你虽再无入朝为官的可能,但若留在我身边做一幕僚,金银财宝,我自不会亏待你……”
他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往密室门口瞟去。
宋明远何等聪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门口有影子晃动。
他转瞬便猜到了缘由——
当日永康帝对章吉信赖有加,没想到章吉却在背后收财敛财、无恶不作。
经此事后,永康帝便对所有人心生提防,想来连年轻有为的谢润之,也难逃猜忌。
宋明远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陪谢润之演戏。
毕竟常清也好,还是后来的章吉也好,都想要拉拢自己。
谢润之如此说,也是人之常情。
宋明远只淡淡笑道:“多谢谢阁老好意,只是下官如今性命垂危,再不敢生攀龙附凤之心。”
“方才下官所言字字属实,若先前不曾拉拢陈大海对付故去的章吉,如今朝中上下,只怕早已被章吉把持,再无旁人出头之日。”
“还请谢阁老帮下官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事成之后,下官定有重谢……”
他絮絮叨叨说着场面话,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
他不愿归顺谢润之。
但他说的话,也是正常人在此等情况下能说的。
宋明远又说了几句后,见密室门口的影子果然消失了,想来是永康帝吩咐谢润之的副手前来盯梢。
宋明远深知机会难得,当即压低声音道:“谢阁老,如今朝中局势可是不明?当今圣上可还想召沉大海回去?”
谢润之微微颔。
宋明远心道果然如此,继而又道:“您说我这一招冒进,可有些机会,错过便再无来日。”
“若您方便,可将我方才为民谋利的话宣扬出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大周百姓日子虽比从前好了些,可对不少人来说,吃饱穿暖仍成奢望,若这般消息传出去,定会有人闹事,甚至会有人群起而反……”
他知道永康帝并非蠢人,更知道有些道理永康帝想得明白的——
陈大海死了,没了丹药不过一时难熬,大周有的是人愿意前仆后继,为永康帝效劳。
可他若死了,定西侯府绝不会坐视不理,京中百姓乃至大周百姓,更会人心浮动。
到时候的后果,只怕就是永康帝承受不了的。
谢润之见宋明远身居大牢仍如此镇定,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继而颔道:“你倒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我今日来,就是打算与你商量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