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知道吗?从始至终,你的家人都没有死,更没有放弃过你……”
初一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宋明远。
他想从宋明远脸上看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可到了最后,却只看到一片波澜不惊。
他低声呢喃道:“不……不可能的……定然是你为了哄我开口,故意骗我的。”
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
宋明远早在许久之前,便花了大力气、大精力,将章辅身边几个仆从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当即微微一笑,“你走丢那年不过三四岁。”
“你可还记得,你们家中有个小院,院子里种了一棵大槐树?”
“每每到了春天,你母亲会给你和你妹妹做槐花饼。”
“你因为小时候贪吃,追着你娘要槐花饼,还摔破了嘴,嘴里留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这些事情,若不是你家人亲口所说,你说我是如何得知的?”
初一彻底愣住了。
宋明远说的没错,他的嘴里,的确有一道极浅极小的疤痕。
这等隐秘之事,若不是家人所告,宋明远如何能知晓?
初一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话当真?”
“我的家人,都还活着?”
宋明远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锁,轻轻放在桌上:“这枚银锁,你可还记得?”
“你属鸡,出生时,家人为你打了这方狗形银锁,图的是一个‘鸡犬相安’的好彩头。”
“你应当是认得的吧。”
初一的目光落在那银锁上,瞬间红了眼眶。
他挣扎着想要拿起银锁,却被绳索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宋明远瞧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了然,知道他的防线已有所松动,便不急不缓道:“章辅为何要骗你?”
“因为你到了章家没几年,他便现你是一把好手。”
“不仅聪明,更是块习武的好料。”
“他要你做他的刀,做他的狗,要你对他感恩戴德,对他言听计从。”
“可他自始至终,都只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奴才,从未替你着想过半分。”
“你又为何要事事为他考虑,连死都要护着他?”
“在你心中,你觉得他救了你一条命,所以如今便是死了,也不愿开口,大不了将这条命还给他就是了。”
“可你却没有想过,若不是因为他,你早就该与家人团聚,成亲生子,如今家庭美满,根本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你不会落得人人喊打,不会落得双手沾满鲜血,更不会落得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但凡不是那等无可救药之人,心中总还存着一丝良知。
宋明远相信,在夜深人静之时,初一心中定也有过犹豫,有过懊恼。
果不其然,初一听到这话,终于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你闭嘴!”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明远上前,亲自替他解开了绳索,将那枚银锁轻轻放到了他的手中,语气依旧平缓:“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章辅视你为草芥,为棋子,可你们的命、你们家人的命,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你如今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岁月可以度过。”
“贺山泉已死,章辅的倒台,不过是时间问题。”
“即便你们不言不语,什么都不说,我宋明远只要在世一日,定会让那章辅身败名裂。”
“你若肯一五一十说出实话,我便能保你家人一生平安,护你周全,让你有机会回去,尝尝你母亲亲手做的槐花饼。”
“当然,你若执意顽抗,待章辅败落之日,你们四个,都会被挫骨扬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初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忍不住滚滚落下。
他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银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母亲做的槐花饭又香又甜,味道极好,不知多少次做梦,他都梦到自己坐在槐花树下,捧着一碗槐花饭吃得香甜。
只是每每梦醒,枕巾早已被泪水浸透。
他还记得自己初次杀人之时,那户人家中有个两三岁的幼女。
他闯入屋子时,那女童正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妹妹,可耳畔却传来章辅冰冷的吩咐:“斩草除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那刀是怎么捅下去的,他早就忘了。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他总会梦见那个女童化作厉鬼,向他索命。
想到这些,初一忍不住浑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