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您能前来,真可谓是让定西侯府蓬荜生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四皇子却依旧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宋明远见状,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并非担忧来日四皇子若登上大位,这般性子会吃亏,而是心疼四皇子从前的境遇——
一个孩子。
想必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才会养成这般敏感怯懦的性子。
宋明远不再绕弯子,索性开门见山道:“您身份尊贵,出宫一趟实属不易。”
“今日前来,可是因为听闻了那些风言风语,想与臣说上几句?”
“你……你怎么知道?”四皇子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一早便听人说宋明远聪明过人,却万万没想到,宋明远竟聪明到了这般地步,简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宋明远笑了笑,缓声道:“臣猜的而已。”
“方才不过是斗胆一猜。”
“如今看四皇子您这般模样,想来是臣没有猜错。”
说罢,他话锋一转,又道:“流言止于智者。”
“不知您对这些流言蜚语,是如何看待的?”
四皇子被宋明远点破心思,面上闪过几分赧然。
但很快便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宋明远,沉声道:“没错,这些日子我的确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
“但我觉得,宋大人你绝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今日才专程过来问上一问。”
“你……若说没有这回事,我自是深信不疑。”
宋明远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坚定:“臣自然毫无此意。”
“当今圣上虽皇子不多,但也有几位。”
“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利用您?”
“那谢润之的女儿,虽说名气比不上故去的祝敏君,但谢润之的为人,想来您也有所耳闻——家风清正,教女有方。谢家姑娘更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若是能嫁与您为四皇子妃,定是一桩天作之合的良配。”
“至于我为何要为您如此细心筹划……想来您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四皇子听到这话,心中陡然一动。
难道……难道真如自己所想,宋明远是想将自己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他不过是个跛子,还是一个不得父皇喜爱的跛子啊!
这怎么可能?
纵然宋明远有天大的本事,又哪里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
宋明远迎上四皇子的目光,含笑不语。
有些话,即便是在这定西侯府之中,也不能随意言说,必须慎之又慎。
最终,他还是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
“为天下君王者,不说要才能冠绝天下,却必须心怀仁爱之心,将百姓与天下放在位。”
“臣一早便知道,您待身边人温和宽厚,想来来日若身居高位,也定然不会忘本。”
“至于您心中所想,觉得此事绝无可能……可天下之事,又有哪一桩是笃定不变的呢?”
即便宋明远已将这话掰开揉碎了说。
四皇子却依旧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般,根本不敢相信。
他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甚至偷偷将缩在袖子里的手掐了自己一把。
若非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真要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了。
宋明远见他这般呆傻模样,心中既有些心酸,又觉得几分好笑。
他温声道:“还请四皇子回去之后,莫要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往后每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凡事尽力而为即可——该念书便念书,该习武便习武。”
“臣始终坚信,只要拼尽全力、全力以赴,终会有成功的那一日。”
“那些朝您扔来的碎砖烂瓦,您若一一收集,终有一日,能将它们铸成万丈高楼。”
四皇子听着宋明远平缓却字字铿锵的话语,只觉心中被一股力量填满,当即重重点了点头,忍不住道:“还请宋大人放心!若有朝一日,我真能坐上那个位置,定当不负天下、不负黎民!”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是大逆不道之言,连忙改口:“不过……就算我一辈子只是个平庸皇子,也会尽己所能,为国为民谋取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