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在朝中,身在局中,最忌讳的便是自乱阵脚。
这人一旦乱了阵脚,便容易方寸大乱,错漏频出。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永康帝下朝之后,向来结伴而行的朝臣,一个个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自顾自抬脚匆匆离开,生怕多留片刻便惹祸上身。
如今,正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章辅亦是脸色沉沉,瞬间便想明白了宋明远的招数——
说白了,就是惹得永康帝怀疑他、忌惮他、提防他。
只要他没有反心,只要他一日还是大周的臣子,就不得不在意永康帝的看法。
若换成从前,他并不担心,朝中上下皆是他的人,就算永康帝打压他,难道还有旁人可用吗?
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朝中可是有个宋明远在。
章辅脸色沉沉,抬脚上了那顶青顶小轿。
一直到这小轿驶入内阁,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和缓多少。
这种情况,放在从前可是从未生过的。
章辅一到内阁,便揉了揉眉心,连灌了两盅浓茶,这才低声吩咐道:“来人,去把大皇子请来议事。”
他身边的仆从连声应下,转身便走。
可章辅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微微愣神,继而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亲自过去一趟便是。”
他太清楚如今自己的处境了。
有了永康帝的忌惮,他只怕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手遮天,起码明面上不能如此。
既是如此,他又怎好随意传唤大皇子?
这大皇子乃是未来的储君人选,是半个主子,该有的敬重,还是要有的。
章辅抬脚,不急不缓地朝大皇子的府邸走去。
大皇子府内,大皇子听说章辅前来的消息,虽是有些意料之外,但很快却冷冷笑了起来:“……章吉这个老狐狸,从前对我爱搭不理。”
“我几次请他帮着劝谏父王早日立下储君之位,可他倒好,却是拖了又拖,只说父皇忌惮于此。”
“如今他见父皇不悦,倒想起我这个大皇子来了,真不是个东西!”
他说归说,骂归骂,但腿上却不敢耽搁,很快便抬脚匆匆行至正厅。
到了厅堂,他到了章辅跟前,依旧是一副恭敬做派,抬手行礼道:“辅大人怎么过来了?”
“近来天气愈冷了,您身子不好,若是有事找我,只管差人来请便是,我过去一趟就是,何必要您亲自跑这一趟?”
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章辅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怠慢与轻慢。
章辅却是佯装不知,淡淡笑道:“闲来无事,过来逛逛罢了。”
“更何况大皇子如今已协助当今圣上处理政事,忙的是抽不开身……”
“不敢不敢。”大皇子嘴上客气着,实则心里却将这章辅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们一人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一人是野心勃勃的野豹。
可谓半斤八两。
两人坐下喝了两盅茶,聊了近来京中的时事,章辅这才悠悠开口道:“……不知大皇子对储君之位,可有何看法?”
“先前您几次劝说老臣,想让老臣奏请当今圣上立下太子之位。”
“如今不知您对这位置,又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