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三四岁的稚童坐在父亲肩头,奶声奶气地嚷嚷:“爹爹,爹爹,我要吃糖葫芦!”
“爹爹,爹爹,我还要吃肉包子!”
“您给我买嘛,您快给我买嘛!”
那父亲想来不是严父,好脾气地哄道:“小宝乖,马上就要吃晚饭了,若是让你娘知道你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可要不高兴的。”
可那小稚童却不管不顾,继续嚷嚷:“好爹爹,好爹爹,您给我买嘛,我就是想吃!”
到了最后,那父亲还是拜倒在儿子的撒娇之下,苦笑着道:“好好好,我这就给你买。”
“不过咱们父子俩可说好了,回去之后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你娘和祖母,不然她们可要把我骂个狗血喷头。”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奈,更藏着欢喜。
这话传到了文子强和文蟠耳朵里。
父子两人极有默契地沉默着。
文蟠小时候尚不懂事,不知道文子强与母亲之间的龌龊,也曾像这孩童一样,对父亲满心崇拜,央求他带自己出去买零嘴,也曾被他驮在肩头四处游玩。
只是,凡事皆回不去了。
文子强偷偷背过身,抹了把眼泪。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文家门口。
文蟠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子就要下车,可说时迟那时快,文子强突然掏出匕,一下又一下朝文蟠的背后扎去。
他一面扎一面落泪,直到文蟠倒在地上不动,满眼惊惶地看着他。
他的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蟠儿,你莫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若是你不死,死的就是我,连累的就是整个文家!”
“你舅公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会让我们有好日子过的!”
文蟠背后传来剧痛,终究什么都没说,便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文家的门房看到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文子强胡乱抹了把眼泪,扬声喝道:“这件事谁都不准多言!若是敢在老夫人和夫人跟前乱嚼舌根子,全都乱棍打死!”
说着,他对身侧的仆从吩咐道:“来人,把少爷抬进去!”
“对外就说少爷遇刺,近来京中不太平,想来也无人会怀疑。”
可惜如意这几日一直偷偷在暗中保护文蟠,早在文蟠跟随文子强上马车时,就悄悄跟了上来。
如今瞧见文蟠倒在血泊之中,他又见仆从要将他抬进去,暗觉不对,当即使出几枚飞刀逼退众人,抱起文蟠拔腿就跑,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些仆从追出老远,才高声嚷嚷:“来者何人?把我们少爷还回来!”
可如意哪里会理会,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这样紧张过,也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他脚下生风,一边跑一边连连喘气,嘴里喃喃道:“文夫子,您可不能有事啊!”
“您再坚持坚持,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宋氏族学的那些学生不知要伤心难过成什么样,我们二爷也不知要多难受啊!”
他不知道文蟠听不听得到,只知道文蟠不能有事。就这样扛着文蟠这个“小胖子”跑得飞快。
他一到定西侯府门口,便不管不顾嚷嚷起来:“快!快请三爷过来!就说有要紧事!”
如今宋章远已通过层层考核,顺利入选太医院,只待下月便可正式当差。
侯府众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却也不疑有他,连忙跑去传话。
如意谁都不敢相信,背着文蟠径直进了内院。
宋明远刚下朝,听闻消息后连衣裳都没换,便匆匆赶了过来。
待他赶到时,宋章远已在房内替文蟠解开衣裳,正拿草药医治伤口——
文蟠背上被捅得像个血窟窿。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足有七八个洞。
宋明远看着这一幕,不由蹙眉:“……这样的刀伤落在身上该有多疼,更何况还是文子强亲手所赐,文蟠只怕是疼上加疼。”
宋章远一面忙活,一面扭头对宋明远说:“二哥。”
“你也别太担心,方才我都检查过了,文夫子身上的伤虽看着吓人,但现在还有气。”
“文父子若是能挺过今晚便性命无忧……”
若是挺不过,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宋明远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道:“三弟,你莫要有心理负担,尽力而为吧。”
宋章远重重点头,即便二哥不说,他也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