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永康帝神色舒泰,他才笑着开口:“皇上,今儿一早,奴才听闻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哦?何事?”永康帝好奇问道。
这服食丹药,竟有些像后世的鸦片,极易成瘾。
若是半日不吸,便浑身如被虱子叮咬般难受。
一旦吸食之后,便通体舒坦、欲仙欲死,即便让他位列仙班,他也不愿换。
陈大海上前一步,低声道:“昨日是定西侯长子宋文远大喜之日,可章辅的外甥文子强,却不管不顾闹上门去,扬言宋明远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宋明远一家安宁。”
“原本事情到这儿便该了结,只是奴才万万没想到……”
说到此处,他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这般姿态最是勾人。
永康帝下意识扫了他一眼,不耐道:“你与章吉之间的龌龊,朕岂会不知?”
“既想拿宫外的新鲜事说给朕听,又何必吞吞吐吐!”
陈大海脸色霎时一变,连忙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对章辅不敬啊!”
“如今人人都道章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奴才不过是个小小阉人,连章辅一根拇指都及不上,怎敢在皇上面前诋毁于他?”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见永康帝神色未变,才大着胆子继续道:“奴才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欺瞒皇上。”
“只是这事听得奴才着实气人。”
“昨日宴席之上,突然闯出几个黑衣人,竟要刺杀宋明远!”
“幸好定西侯府一家子皆是武将出身,宋明远身边的仆从、宋文远还有定西侯,个个身手了得。”
“若非如此,只怕昨日宋明远就已命丧黄泉了!”
说着,他仿佛没瞧见永康帝愈难看的脸色,摇摇头扼腕叹息:“也亏得宋明远福大命大。”
“换做旁人,昨日那般境况,怎还能活命?”
“唉,虽说那几个黑衣人的尸已移交顺天府,但这案子能不能查出真相,可就难说了……”
他每说一句,永康帝的脸色便沉一分。
他从前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自然知晓这般情形下,案子多半会沦为无头冤案。
区区一个宋明远,倒不值得他如此挂心。
让他介怀的是,前脚宋明远刚参了章辅一本,后脚就遭人暗杀。
这不仅是要宋明远的命,更是在打他的脸!
永康帝果然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此事的确蹊跷。”
“顺天府尹贺山泉……若是朕没记错,他亦是章辅的人吧?”
陈大海听完,低声开口道:“皇上说笑了,如今朝堂上下,有几人不算章辅的人呢?”
见永康帝神色一凛,他连忙左右开弓打起自己的嘴巴,啪啪作响,“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
“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失言!”
永康帝心中清楚,这话虽难听,却是实情。
他脸色沉沉,当即吩咐道:“来人!传朕旨意,命人彻查宋明远遇刺一案!”
“若是贺山泉查不出背后真凶,这顺天府尹的位置,他也不必再坐了!”
很快便有人应声退下。
站在一旁的陈大海听得这话,脸上隐隐透出几分笑意。
他心知,这次之事,足够让章辅好好喝一壶了。
……
京城之中,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不仅有学子自围堵在文子强家门口,章辅的府邸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自游街示威,口中高呼:“还平头百姓一个公道!”
“天下之大,岂容权臣为所欲为!”
“杀人偿命!还我公道!”
起初,章辅还曾让贺山泉从顺天府调人前来镇压,可随着围堵之人越来越多,根本镇压不过来。
但凡贺山泉下令逮捕几个学子,便有更多人蜂拥而上,将官差围得水泄不通。
贺山泉本就得了永康帝的严令,要他彻查此案,如今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对于章辅府外的围堵之事,也渐渐不那么上心了。
这次。
贺山泉再听闻章辅家门口有人闹事,下意识摆摆手,不耐烦道:“派几个官差过去应付一下,也好对章辅有个交代。”
“顺天府是守卫京城的府衙,又不是章辅的私人护卫,我如今哪里顾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