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夫人先是愣了一愣,继而连忙道:“好,好,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从前你在定西侯府的屋子跟鸟笼子似的,哪里睡得好?”
“明儿早上,我叫人给你多准备些好吃的。”
文蟠当即点头,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将自己关在屋内,昨夜一夜未眠,如今却依旧毫无睡意。
他躺在床上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这青瓷窑花瓶是前朝的,差不多能值三五千两银子。
还有炕桌上那鎏金熏香瓶,是纯金打造,不说一万两,也能值大几千两。
从前这些无关紧要的摆件,如今落在文蟠眼里,都成了能换算成银子、供宋氏族学学生念书的物件。
一直到夜深人静。
外头没了声响。
文蟠才偷偷摸摸起身。
今日他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去父亲文子强的书房。
他听宋明远说,当年父亲强抢民妇一事,虽被谢润之彻底摆平,但公道自在人心,人人都知道文子强是强占那有孕妇人在先。
旁人不清楚详情,文蟠却知晓,父亲向来喜欢把一些私物藏在书房之内。
趁着夜色,文蟠偷偷摸进文子强的书房。
这地方虽叫书房,里头却摆着全是与书籍无关的东西,大多是些淫词艳曲,还有不少美人画像。
知子莫若父,文蟠这个当儿子的也颇了解文子强。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那个妇人身怀六甲仍被文子强瞧上,不惜用龌龊手段强占,可见是爱到了骨子里。
文蟠料想书房中或许能有所现,便撅着屁股翻箱倒柜,果然找到了那妇人的画像,还有几封文子强写给她的淫词艳曲,以及那女子的回信。
回信中的推辞之意十分明显,却仍被文子强悉心收好,可见的确是情根深种。
文蟠将这些东西一卷,便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并未睡觉,而是收拾了屋内值钱的古玩字画,裹成包袱背在身上,继而连夜离开了文家,朝定西侯府方向走去。
此时已至深夜。
宋明远早已睡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宋明远起身开门,吉祥一见到来人便支支吾吾道:“二爷,文夫子来了,说有非常要紧的事找您。”
宋明远微微一愣,吉祥却有些不耐:“就算天塌下来,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呀!”
从前他便觉得文蟠与自家二爷走得太近,如今大半夜上门,不由得想到京中传闻的“好男风”之事,心里顿时有些不快,皱眉问道:“可要小的请他进来?”
宋明远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他已隐隐猜到文蟠做出了何种选择。
果不其然。
很快文蟠背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将包袱重重放下。
里面装的全是古玩字画这类值钱物件,就连那鎏金熏香瓶,也用绳索绑在腰间。
毕竟瓷器易碎,摔了便分文不值。
文蟠对上宋明远惊讶的眼神,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喏,你好好看看。”
“这是当年我爹强占那有孕妇人的书信和画像,有了这些,想来就能请刑部捉拿他归案。”
“我爹贪生怕死,先把他身边的仆从抓起来拷打一番,定能得到供词,再对他略施小计,该招的不该招的他都会招!”
宋明远动了动嘴,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文蟠故作洒脱地摆摆手,“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一向聪明,想来也能猜到以我的性子,最后会做出何种选择。”
“我自然知道。”宋明远点点头,正色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选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你会如此洒脱。”
自己洒脱吗?
文蟠一点都不觉得,只觉得鼻尖酸,想哭。
一想到把自己当成宝贝的祖母、锦衣玉食一辈子的母亲,将来可能落得凄惨下场,他就更想哭了。
宋明远看着他瘪嘴欲哭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