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宋明远就听说了昨日文蟠揍周于光一事。
当然。
都察院上下自无人会将这话告诉于他,便是汪德看到他也是敬而远之,生怕被周于光迁怒。
这话是他听人在茅房说的——
隔壁茅房里那人说得激昂愤慨:“昨日文大人打周大人时,周大人脸上瞧着只有几分红肿,并不算严重,可今日一瞧,好家伙,周大人半张脸都肿了,可想而知昨日文大人使了多大的劲儿!说起来真叫人想不明白,这宋明远到底有什么好?竟惹得文大人这般为他出头?”
另一人乐呵呵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人家文大人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文大人若是高兴,想为谁出头就为谁出头,便是将周于光周大人打死,又能有何事?”
说着,这人声音却又低了下去,“不过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方才我来茅房时碰到了文大人,笑眯眯与他寒暄两句,问他要去哪儿,可他却说他要前去辞官。”
辞官?
当宋明远听说这两个字后,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茅房里另一人自然不相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说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差事不要,除非那文大人真是个傻子”之类的话。
可宋明远想了又想,却觉得这话颇有可能性。
他当即出了茅房大门,便直奔文蟠的衙房而去。
果然。
文蟠并不在其中。
宋明远等了又等,却依旧没见到文蟠回来。
宋明远等啊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见文蟠姗姗来迟。
文蟠一看到他,脸上便露出笑容,挥着手道:“明远,你怎么来了?可是约我今天晚上去天香楼吃饭……”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皱了皱眉,“算了,还是不去天香楼了。”
“先前你不是说城郊那家羊肉汤馆味道一绝吗?不如今日我请你去吃羊肉汤吧?”
他既决定辞官,便不愿再靠舅公搜刮的民脂民膏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算了算,城郊那家羊肉汤馆比起天香楼,可谓物美价廉,他勉强应该也能负担得起吧!
倒是宋明远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愣——
这么热的天去喝羊肉汤?
岂不是会上火?
他皱了皱眉,当即开口道:“好端端的,文大人怎么想去喝羊肉汤?若是散朝之后再赶去城郊,这一来一返,少说要花两三个时辰,只怕时间来不及。”
文蟠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怏怏不乐,脑袋瓜子也转了起来。
若是不去吃羊肉汤,这京城上下,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物美价廉的地方。
宋明远则追问道:“方才文大人可是去做什么了?”
“我听人说,你要辞官?”
文蟠本就不知该如何与宋明远开口说此事,一听他主动提起,顿时连连点头:“对呀,方才我已去吏部递交了辞呈,不仅去了吏部,也跟周于光说了一声,还把东西送到了内阁。反正以后我再也不是什么右都御史,就是一平头百姓了。”
说到这里,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宋明远,低声开口,“那,你以后还和我是朋友吗?”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宋明远明明有一肚子话要问,可见他这般模样,却是率先点点头道:“自然是的,我和你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我宋明远说出去的话,何曾有过食言的时候?”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两日可是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你为何会辞官?”
文蟠长长叹了口气,便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更是连忙道:“你莫要这样看着我,这件事情你不过只是导火索。”
“若不是舅公昨日突然提起,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与他们是一伙的。”
“如今成了平头百姓,我自然不好再像从前一样待在家中胡吃海喝,得想办法找个赚钱的营生。”
说着,他声音更低了些,“以后只怕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时常请你去天香楼吃饭了。”
宋明远听到这里,只觉颇为欣慰,觉得自己并未看错人,当即就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宋明远就是这般贪图吃喝之人?不管是天香楼的山珍海味,亦或是街边小摊的粗茶淡饭,于我而言,只要是和挚友一同享用,便是人间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