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宋明远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文子强一听这话,顿时吓得不行。
他这蠢货儿子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生怕文蟠将这话当了真,真冲章辅头上来上几拳。
若是如此一来,他们整个文家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好在文蟠虽冲动,却并不是十足的傻子,当即就嗫嚅道:“祖母常教我要尊老爱幼,还说我们文家上下之所以能有这般好的日子,都是靠了舅公您,我哪里敢打您呢?”
章辅听到这话,不仅不觉欣慰,没像从前那样夸文蟠是个好孩子,反倒是冷冷一笑,“你既知道文家之所以能过上好日子是因为我,那就该知道,宋明远憎恶我搜刮民脂民膏,憎恶我权势在手。”
“可蟠儿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哪里会有这般山珍海味,哪里会有这般权势在握,哪里会有这般身居高位?”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那宋明远放着天下豪杰英才不结交,为何偏偏要与你这个傻子来往?”
他每说一句话,文蟠的脸色便难看几分。
当文蟠从章辅嘴里听到“傻子”二字,脸色变得苍白——
他不是不知道背后那些人是如何议论他的。
但他向来不在意,如今从自己敬爱的长辈嘴里听到这话,心头自然是不悦。
章辅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当即就道:“你与其说对周于光看不顺眼,不如说是看我不顺眼。”
“既然如此,那你即刻便离开文家,日日吃清粥、啃野菜去!”
“你可知道你自己这般行径叫什么?”
“用民间的话来说,那就是端起碗骂娘,有肉吃却嫌毛多!”
文蟠虽不快,可听着听着,却觉得舅公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他当即就皱起眉,没有接话,正思量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文子强见儿子这般模样,生怕他又犯了倔,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道:“是啊。”
“蟠儿,你舅公说的对,这个宋明远与咱们不是一路人,他之所以和你交好,就是想要利用你,想要利用你在都察院为他保驾护航。”
“那宋明远满肚子心机,你如何会是他的对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文蟠却一直皱眉,并未接话,惹得文子强是说也不是,骂也不是。
文子强也好。
章辅也罢。
谁都不会真与一个“小傻子”一般计较。
章辅本就因大皇子前去拉拢宋明远一事心生不悦,这几日夜里睡得并不踏实,见状只摆摆手道:“好了,你们父子两个下去吧。”
“蟠儿,你把我的话好好想上一想。”
说着,他更是看向一副即将开溜的文子强,“至于你,也莫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
“这蟠儿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好好管教一二,若是真酿出大祸,谁都得跟着遭殃。”
文子强连连应是。
接下来回去的马车上,文蟠依旧一言不,甚至连晚饭都没用,一个人怔怔坐在书桌前,时而皱眉,时而托腮。
到了最后,他更是喃喃自语:“是啊,舅公说的没错。”
“我嘴上说着看不惯舅公的行径,瞧不起周于光仗势欺人,可实际上我却是舅公得势的最大得益者,我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既然这样,明日我就去辞官……”
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几分犹豫之色,“可若是我辞官了,成了平头老百姓,与文家再没关系,也不知道宋明远还会不会愿意与我当朋友?”
“会不会瞧不起我?”
“难道真如舅公说的,他是在利用我?”
他从小到大,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却害怕失去宋明远这个唯一的朋友。
可他既能得宋明远看重,被宋明远当成朋友,便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他就不会再犹犹豫豫,索性脱了衣裳躺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