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官居四品,便是来日官居一品,我也绝不会忘了陈公公的大恩大德……”
身在官场。
免不得要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反正说一说又不会吃亏嘛。
宋明远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也知道陈大海心里清楚。
两人寒暄了一阵后。
宋明远便说起了前两日大皇子登门之事。
陈大海听完,脸色微微一变。
宋明远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开门见山道:“人皆各怀心思,若章辅知道大皇子前来找我,打算拉拢我来日对付他,心中定会不悦。”
“但如今我与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不管与谁交好,总该与您说一声的。”
在宋明远离京的这段时间,京城里已掀起一股私盐热潮。
不管章家的私盐卖多少文一斤,陈大海所售的私盐总要比章家低上一文。
章辅虽气得不行,却也不愿丢了这赚钱的营生,故而陈大海不仅赚得盆满钵满,心情亦是大好。
如今听宋明远这般一说,他的脸色愈和善,“你的为人,我自是相信的。”
“也幸好你没答应大皇子。”
“不瞒你说,近来我与二皇子走得颇近。”
旁人只以为当今圣上对大皇子颇为看重,却少有人知,圣上对他既有看重,更多的却是提防。
永康帝总觉得自己不过四旬,尚有大好岁月,殊不知他这身子早已支撑不了多久。
对上宋明远那不解的眼神,陈大海又解释道:“我知道明远你看不上二皇子,可他蠢笨无能,不正好容易掌控吗?”
在他的预想中,来日自己依旧是秉笔太监,宋明远则能坐上章辅的位子,朝中上下皆由他们两人说了算。
当然,到了最后,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皇宫之中,终究要由他一人说了算。
宋明远皱了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想要将二皇子扶持上皇位,却并非易事……”
他并未把话说绝。
一来是如今他是陈大海的人,自不好驳了陈大海的面子。
二来是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借助陈大海之势扳倒章辅,做些自己想做、要做的事。
当然。
他嘴上虽未明说拒绝,心里却想着再看看四皇子的动向。
接下来,他与陈大海说起了西安府之事,说起了谢润之、大皇子与章辅,最后说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纵然章辅如今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可朝中对他心怀不满之人亦不在少数。”
“这对我们来说,可谓是绝佳的机会。”
“还请您这些时日要小心些,莫要让他抓住了把柄。”
陈大海连声应下,又说了会儿话,宋明远才起身告辞。
他心里清楚,不管是大皇子、二皇子一党,还是三皇子,皆非良善之辈。
只是四皇子深居皇宫,他日日身在府邸之外,别说与四皇子套近乎,就连四皇子的性情如何,都无从知晓。
……
又过了两日。
便到了宋明远前去都察院报到的日子。
从前他只是十三道监察御史,如今却是都察院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整个都察院,除了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便数他这个佥都御史了。
可他在去见周于光的路上,不少同僚虽纷纷侧目打量,却无一人上前恭贺。
宋明远知道,这定是周于光事先打点好的。
但他并不在意,只不急不缓地走到了衙房之内。
周于光身为都察院一把手,有单独的衙房。
只是京城寸土寸金,衙房并不算宽敞,里面摆着书桌、小憩的床榻与书柜,倒也井井有条。
宋明远等了又等。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
他仍不见周于光前来。
他自然明白,周于光是想向章辅投诚,故意给他下马威。
可这等冷板凳,他不知坐过多少回,早已见怪不怪,索性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安然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