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想帮谢润之或郭雄伟,而是心系西北百姓,不愿再起战事。
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做好了万全地准备。
他很快去了关押娜木钟的院子。
此时已近傍晚。
娜木钟桌上摆着许多零嘴,她换下了从前在部落穿的衣裳,一身江南女子的装扮,瞧着竟有几分动人。
前提是她不开口说话。
娜木钟一见到宋明远,下意识张了张嘴。
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小宋大人今日过来,是要我去劝劝父汗?”
“是。”宋明远并未隐瞒,点头道,“你父汗已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再这般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越说,他地神色便越是严肃,直道:“这些日子想来公主也四处转了。”
“西北女子的境地,比鞑靼部落的女子不知好上多少。”
“她们能读书认字,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西北尚且如此,更不必说远在京城。”
“甚至在许多地方,女子在家中的地位远胜于男子,民风开放之地,女子掌家、出门做生意也是常事。”
“小宋大人这话当真?”娜木钟面露疑惑。
“自是千真万确,好端端的,我骗你做什么?”宋明远笑了笑,当即说起了皮子休的娘杜婶子如何在闹市中与丈夫和离,又如何将“闻香斋”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更是被大周人称赞为“女财神”,最后他道:“女子的生路并非只有嫁人依附男人一条。”
他见娜木钟陷入沉默,若有所思地样子,又道:“鞑靼女子的境遇我也有所耳闻。”
“未嫁时依附父亲。”
“出嫁后依附丈夫。”
“丈夫死了若儿子尚未成年,便要嫁给丈夫的兄弟,日子过的连猪狗都不如,读书写字更是奢望。”
“纵然公主如今身份尊贵,可若你父亲的弟弟继承汗位,你母妃日后定会同那些女子一般下场,你也不会再像如今这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甚至样貌出众的你,会被叔父随便嫁给一个陌生男人……”
娜木钟知道他这话并未夸大。
正因如此。
这些日子她才没生出逃走的心思。
听到杜婶子的境遇,她眼里微微亮,低声呢喃:“没想到女子也能过上这般日子……”
“我从前有个姐姐,虽是大妃所生,却嫁给了另一个部落的汗王。”
“那老汗王已年逾六十,没几年便去世了,姐姐哭着求父汗接她回来。”
“父汗却碍于与新汗王的关系,并未应允。”
“她被转手嫁给了老汗王的弟弟,没几年那汗王又去世了,她竟嫁给了从前自己的侄子。”
“又过了几年,她不堪受辱,被那人的妻妾欺辱,最终悬梁自尽……”
说到这里,她地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直道:“我记得她是个极好的人,小时候会教我耍鞭子、带我在草原上骑马。”
“她还抱着我说,长大后我们都要嫁世上最好的郎君……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最后,她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最后的结果是可想而知,娜木钟答应前去劝说达延汗。
娜木钟刚走进关押达延汗的屋子,一旁的郭雄伟便欲言又止,瞎出谋划策。
“谢阁老,不如派人盯着他们,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若让他们父女里应外合一同逃跑,那才追悔莫及!”
这一次,未等宋明远接话。
谢润之便冷声打断他。
“这等小事,就不劳郭大人操心了。”
“四周皆有重兵把守,便是达延汗父女生了翅膀,也插翅难飞。”
他心知宋明远刚说服娜木钟去劝说,转头就派人监听。
若是叫他们父女两人知道,定会心生不悦,到时候好事大概也会变成坏事。
郭雄伟被谢润之怼了一句,只能悻悻闭嘴。
几人索性在前院厅堂等候。
他们等着等着,隐约听到屋内传来摔碎瓦碟的声音,还有达延汗的咆哮,而后又传来娜木钟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