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要为远在京城的祖母和姨娘们考虑。”
“一生忠君的将军,若成了乱臣贼子,这落差他怕是承受不住。”
“所以沈将军没办法,才找到你,想请你劝说父亲。”
“你若是答应了,他接下来多半会来找我。”
说着,他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宋文远,追问:“大哥,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这等掉脑袋的事,怎能随便答应?”宋文远再压低声音,朝宋明远凑近了些,“可我瞧沈将军那钻牛角尖的样子,只怕还会再劝父亲。若是父亲真被他说动,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世人皆讲忠君爱国,宋明远虽无这般执念,却也深知此刻谋逆篡位绝非好事。
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当皇帝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美差。
退一万步说,若定西侯真当了帝王,日后选继承人,十有八九是他,这烫手山芋他可不愿接。
他低声道:“父亲应该不会同意的,不过沈将军那边,有机会我会去劝劝他。”
“帝王昏庸归昏庸,但依我看,这永康帝只怕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当务之急是从几位皇子中选一个靠谱的人扶持。”
兄弟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歇下了。
翌日一早。
宋明远刚起身,就听见吉祥来报。
说是昨日傍晚,谢润之、郭雄伟、李茂才等人前去劝说达延汗,皆无功而返。
达延汗甚至对着聒噪的李茂才狠狠吐了一口浓痰。
吉祥说到这里,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那达延汗不愧为鞑子领,准头极准,一口浓痰就吐到了李茂才的左眼!”
“李茂才当即气得不行,骂了几句,谁料达延汗又一口痰吐到他右眼。”
“这下李茂才再也不敢多言,像过街老鼠似的灰溜溜跑了。”
宋明远闻言,笑道:“猛虎虽被擒,终究还是猛虎,寻常鼠辈根本欺辱不了他。”
“达延汗的性子我早有耳闻,他既被抓,怕是早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怎会轻易投降?”
吉祥连连点头,又道:“只怕谢阁老他们束手无策后,又要请您过去劝说。”
宋明远连连摆手,笑了起来:“我若是过去,只怕下场还不如李茂才。”
“毕竟若不是我,达延汗十有八九能打胜仗。”
“如今他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我何必自讨没趣?”
“可若是谢大人执意要您去,您也拒绝吗?”吉祥颇有些担忧道。
“我不去,不代表别人不能去。”宋明远笑了笑,若有所思道,“咱们西安府如今不是关押着娜木钟公主吗?若能让她去规劝达延汗,定能事半功倍。”
“娜木钟公主?”吉祥皱了皱眉,迟疑道,“可她如今态度也很坚决,只怕不会轻易开口劝说……”
宋明远打断他的话:“现在不会,不代表几日之后也不会。”
“我早与谢润之说过,让他松口,这几日已有丫鬟婆子带着娜木钟去织造坊看看,或是游走于闹市之中。”
“明面上没派人死死盯着她,怕她逃跑,但暗地里有暗卫一直留意她的动向。”
“正如我所想,娜木钟并没有逃走的意思。”
“她大概也清楚,若贸然回鞑靼部落,下场只怕连畜生都不如。”
“更何况以她的性子,怕是不愿独自离开,还想带着达延汗一同回去。”
只是这般想法,想的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得很。
宋明远想到这里,嘴角含笑,直道:“娜木钟身为女子,如今见织造坊的女子能自食其力,见西安府的女子不必像鞑靼女子那般毫无人权,能出门游玩、买喜欢的零嘴,还能跟着夫子念书知礼,怎能不动心?”
“毕竟她也有姐妹、有好友,深知鞑靼女子的苦楚。”
吉祥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直到第二日晚上。
谢润之、郭雄伟等人对着达延汗仍是束手无策。
谢润之果然找到了宋明远。
寒暄几句后,他开门见山。
“达延汗宁死不屈,一心求死,已然不吃不喝。”
“他若真死了,他弟弟只怕会再次率军攻打大周。”
“届时即便打赢,也难免死伤无数、两败俱伤。”
“你向来能言善辩,不如你去劝劝他?”
宋明远将先前与吉祥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倒是可以请娜木钟前去劝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