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屋内无人之后,沈誉才压低声音,郑重道:“侯爷,如今圣上昏庸无道,朝中又有章辅这等奸臣当道。”
“属下看,不如您称帝为王,另立新朝……”
这话,他在心里不知想了多少次。
对他来说,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一来他们刚打了胜仗,士气大振。
二来大周各地即将爆瘟疫,朝政不稳。
三来西北一带的百姓如今已尊称宋明远为“宋诸葛”,民心所向。
若此时出兵回京,胜算极大。
定西侯虽恨永康帝昏庸,但听闻这话还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呵斥道:“沈将军!”
“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你我都要掉脑袋的!”
“旁人不知道,难道您也觉得我是怕生怕死之人?”沈誉说到这里,眼眶微红:“想当年我跟着您征战沙场,带着妻儿一同来西北。”
说到这里,他一个铁血汉子更是掉下眼泪来:“可等着您走之后,那些鞑子禽兽不如,命人掳走了我的妻儿,让他们死前都落不得一个痛快。”
“这么些年来,我夜里做梦都是将他们千刀万剐。”
“我这条命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想替他们报仇!”
“我知道皇上靠不住,朝廷靠不住,只有您靠得住!”
“如今您年纪大了,若是再不反,那就没有机会了呀!”
“这西北的百姓将您奉若神明,难道您忍心眼睁睁让他们重新回到水深火热中?”
定西侯长长叹了口气。
他是个忠臣。
当年先帝在时,要银有银,要粮有粮,要兵马有兵马。
那时候若他想要称帝为王,不说易如反掌,却也并非难事,可他却还是班师回朝,恭恭敬敬跪于先帝跟前。
便是这么多年来永康帝昏庸无道,他也从未生过这等心思。
可他一想到前几日在塞外,有个五六岁的孩子,见他带着将士巡逻,大着胆子抱着小羊羔过来,只说了一句“侯爷,给您”,便撒丫子就跑。
如今西北一带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是知道的!
那可是一头小羊啊,若不是那孩子真心敬重他,怎会塞一头小羊给他?
定西侯眼眶微红,望着这广袤无垠的荒漠,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沈誉,这等话,你以后莫要再说。”
“若是你再说起,那就莫要怪我直接禀明当今圣上,治你的罪了。”
沈誉连忙开口:“侯爷……”
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定西侯冲他摆摆手,话到了嘴边只能咽了下去。
牛不喝水难按头。
这定西侯不反。
他也是毫无办法。
定西侯见他双眼通红,知道他恨鞑子恨之入骨,当即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对鞑子恨之入骨,不想朝廷撤兵,可我又何尝想呢?”
“你放心,我已派了沈管事前去找明远,让他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这孩子一向聪明,兴许还真能叫他想出些办法来。”
沈誉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他怎么把这位名震西北的小宋大人给忘了?
旁人没办法,不代表宋明远也没办法!
……
当西安府的宋明远再次见到沈管事时,见沈管事义愤填膺,得知永康帝驳回了定西侯的出兵请求,甚至前来讲和的使者已在路上,并不意外。
“我早知当今圣上会是如此!”
“朝堂之上有张辅等人把持,只会落得这般下场,甚至十有八九,这鞑子该打点的都已经打点了。”
“若不然,当日在将士之中,为何有奸细?”
他心里太清楚,这奸细十有八九就是郭雄伟派去的人。
郭雄伟的意思,便是章辅的意思。
唯有如此浑水摸鱼,章辅才能利益最大化——
一来,鞑子讲和,想来也是给章辅送去了不少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