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是进退两难——打赢了仗是错,打输了仗更是错。”
宋明远心知如此,想着章辅等人只顾一己私利,不顾国家安危,实在可恨。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军中将士士气如何?”
“士气低落,人心涣散。”定西侯长叹一声,又道,“去年年底虽说打赢了胜仗,可西北一带天气严寒,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再加上思念家乡亲人,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哪里还有心神与鞑子作战?”
顿了顿,他又道:“好在这些将士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少人对我忠心耿耿,你也莫要担心。”
这话宋明远要是信了,那就是傻子。
粮草军械短缺,将士们心中定然颇有怨言,长久下去,不等鞑子来攻,军营内部怕是先乱了。
宋明远沉默片刻,道:“父亲,您纵然说得再轻松,如今想必也已是步履维艰。”
“朝中有大臣掣肘,粮草军械短缺,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若是坐以待毙,无论结果如何,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定西侯见儿子依旧这般聪慧,眼中没有往日的喜色,反倒苦笑一声,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儿。
“你说得简单,可该试的、不该试的法子,我都试过了。”
“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虽有顾虑,却绝不会坐视鞑子嚣张跋扈。”
“先前我也向朝廷上奏,陈述边境紧急情况与军中困境,同时将鞑子的暴行告诉所有人,激起民愤,让朝中大臣不随便意治我的罪。”
“另一方面,我也想过暗中与边境商户合作,以优惠条件向他们购买粮草军械,来缓解军中短缺。”
“可后来你也知道,与商户合作需要大量钱款,军中藩库空虚,难以支撑。”
“没过多久,又闹了灾荒,这想法更是成了空谈……”
若是换成李茂才之流,定会想着借着织造坊和城郊荒田的收益,抽调钱款支援军中。
可宋明远却没这个打算。
他虽是朝中官员,亦是商人,若真要游说城中富商捐资助军,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从前他与王亮等人积累的信任,只会荡然无存。
宋明远想了又想,道:“父亲。”
“您别着急,这件事我再想想办法。”
定西侯今日过来,不过是想看看两个孩子。
该见的人已经见到,他也顾不得夜深风高,当即一身黑衣匆匆离去。
宋明远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忍不住嘀咕。
“没想到父亲已年过半百,身手倒还这般矫健,瞧着像个小毛贼似的。”
直到定西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洗澡歇下。
他们父子三人虽身居三地,今日也算得上短暂团聚。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明远一边忙于地方政务,一边积极思索应对之策。
王亮见宋明远连日愁眉不展,便问起缘由。
宋明远一一告知。
王亮犹豫片刻,道:“若是别的事情,兴许我还能为宋大人分忧一二。只是这事,我却是爱莫能助。”
宋明远笑了笑:“我知道。”
“即便您要帮忙,我也不会答应。”
“军是军,民是民,官是官,三者不可混为一谈,否则岂不是天下大乱?”
王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他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开口:“我虽不懂行军打仗,但也知道鞑子身形高大,我们大周人对上他们,只怕并无胜算。”
“不过,倒是可以投机取巧。”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见无旁人,当即压低声音:“不瞒宋大人说,当年我们王家祖上还做过烟花爆竹的生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明远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烟花、爆竹的原理,与炸药相通。
若是提前做好“炸药”,埋伏在鞑子的必经之路,胜算便能大增。
宋明远当即多看了王亮一眼。、
王亮笑了笑,抢先开口:“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法子还望宋大人不要四处宣扬,就说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若是叫旁人知道,我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想的周到。
要是叫李茂才等人见有利可图,肯定会逼他交出烟花爆竹的秘方。
宋明远当即拱手:“多谢王老爷。”
“您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