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行至门口,就瞧见屋前有脚印,当即顿住脚步,不由自主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匕。
他猜想这人十有八九是郭雄伟派来的。
李茂才不敢轻举妄动,不代表郭雄伟也不敢。
这人定十分厉害,连他身边的暗卫都未曾察觉。
宋明月心中笃定,却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有男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他当即拔出匕,直直朝那人刺去。
他虽比不上宋文远从小跟着定西侯习武,却也算是半个练家子,出手极快,直冲着那人的眼睛扎去。
黑暗中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声:“二哥儿!”
宋明远的匕在咫尺之间停了下来,当即惊道:“父亲?”
“是我,是我。”定西侯抹了把额上的虚汗,他虽刀光剑影里闯过来,见过无数大场面,却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竟差点死在自己儿子手上,“你倒是警觉得很,我要是再慢一点,只怕就要死在你的匕下了。”
宋明远连忙点灯,见定西侯一身黑衣,瞧着像个毛贼似的。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定西侯竟老了一圈,也瘦了不少。
他当即就道:“父亲。”
“您怎么过来了?”
“为何……还是这般打扮?”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你们了。”定西侯声音小小的,说起这话时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根本不敢与宋明远对视,假装喝茶,实则低声道:“前几日我收到了你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文哥儿一切都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想着军中最近不算太忙,便过来看看你们。”
“方才我已见过文哥儿了,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再过几日就能好。”
“倒是你,二哥儿,你近来可好?”
宋明远点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
“您小心些是好事,却未免太过小心了。”
他说这话时,既有欣慰又有无奈,想着郭雄伟的人定然在盯着定西侯。
像他爹这般先帝亲封的侯爷,如今令鞑子闻风丧胆的将军,为了看儿子,竟活得像个贼似的,怎能不叫人心酸?
但当着定西侯的面,宋明远只报喜不报忧:“父亲您放心,我一切都好。”
“先前沈管事不是见过我吗?”
“他知道我一切安好,您为何要铤而走险,亲自过来一趟?”
自自然是太想两个儿子了。
纵然信中写得再好、说得再好听,也比不上亲眼见一面!
这话,定西侯没好意思说。
他看着宋明远,不过小半年的时间,这孩子竟蹿得快赶上自己高了。
他抬手拍在宋明远的肩膀上:“你小子当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连中六元,让我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
“你是不知道,你六元及第的消息送到西北后,我高兴得喝了一坛子酒,哭了笑,笑了哭,不知道多高兴!”
“如今你到了西北,我得多嘱咐你几句。”
“这李茂才就是条只会咬人的疯狗,逮到谁咬谁,你对上他要格外小心。”
“可若说李茂才是条会咬人的狗,那郭雄伟就是条不叫的狗。”
“咬人的狗不叫,一口下去就要人命,郭雄伟便是如此。”
“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厉害得很……”
定西侯对着宋明远好一通交代。
宋明远一一应下。
末了,他反问:“父亲,近来您可还好?”
“还不错,你不必担心我。”定西侯摆摆手,神色忧心忡忡。
宋明远当即皱眉道:“我听大哥说,军中有奸细,朝廷还克扣了您的粮草,可有此事?”
“克扣粮草倒算不上,毕竟如今朝廷是什么德行,你我心知肚明,哪里有多余的粮草拨给我?每每讨要三万袋粮草,送过来的也就仅仅一半。”定西侯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宋明远眉头紧锁,心知事情绝不像父亲说得这般简单:“父亲,您为何不向朝廷上奏?当日章辅可是答应过您,绝不会克扣粮草的。”
“上奏?”定西侯苦笑一声,“我已上奏过数次,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甚至如今朝中还有人弹劾我们父子三人,说我们拥兵自重,意图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