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宫殿之中,除了巡逻的士兵,其余的人早早地就休息了,就连宫门口守门的侍卫都是困顿起来,恨不得席地而躺,舒舒服服地睡个大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喂,你们几个睁大了眼,这些日子宫里可不太平啊。”
那几个侍卫一听,登时便浑身一紧,有人甚至一下子流出豆大的汗珠。
茯苓在雪梅宫当差这么久,一直是大侍婢,跟在谭月筝身边前前后后,又有安生悉心培养,如今言语间早早地就有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
这些气息,这些语气,在雪梅宫的侍卫太监婢女之间,还是极为有用的。
毕竟谭月筝山高皇帝远,安生终日间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时间管他们,真正执掌他们命运的,就是茯苓了。
“是,茯苓姑娘,我们知道了。”侍卫急忙乖乖地应声附和。
这样,茯苓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扭身准备回去时,却是忽然听见一个侍卫大叫,“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侍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是一怔。
天色黑暗,宫门口的大红灯笼氤氲开的微光不足以照射到那里,那里有个佝偻的影子奔着这里一步一步缓缓走来,他的身子不高,有奇怪的东西在背后四处神展开。
“来者何人!”有人大声喝道。
那身影却是浑然没有听到一般,径自一步一步走着,走了许久,这才走到宫灯可以照耀的地方。
“嘶!”待得看清了那身影,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茯苓一双小手早就捂住自己的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安生,佝偻着直不起来的身子,赤裸着上身,背上背着一个一个带刺的荆条,荆条带刺,早就根根地刺进了安生那直不起来的背上。
鲜血像是四处蔓延的血色墨汁,顺着安生的背,一片一片,一条一条地流了下来,看得茯苓浑身毛。
“安公公,你怎么了?”茯苓匆匆地跑过去,想扶住安生,但是安生浑身是血,她又不知道如何去做,只能手忙脚乱。
“不用管我。”安生淡淡道了一声,似是浑然不觉得背部的疼痛。
“你到底怎么了?”茯苓焦急问道。
安生却是答也不答,径自站在那里,像是想休息一下。
茯苓见怎么问也是于事无补,只能急忙转身,奔了里面。
“主子,主子。”茯苓一路小跑,匆匆忙忙就进了雪梅宫的寝宫之中。
“怎么了?”谭月筝眉眼不抬,手上绣着一件绣品,寝宫的烛光并不算亮,谭月筝甚至自己已经将几盏无用的熄灭了。
茯苓看着火光中谭月筝那张清美绝伦的脸蛋,不由得有些痴了,愣了一下才想起什么来,继续说道,“主子,您去看看安生吧。”
谭月筝这才将手中的绣品放下,看着茯苓,有些好奇,“安生怎么了?今天半日不曾见到他了,许是又去那里偷懒了。”
茯苓听得谭月筝语气间的玩笑意味,却是丝毫笑不起来,更是焦急说道,“安生不知怎么的,刚才背上背了一片荆条,就奔着宫里来了。”
“荆条?”谭月筝吃了一惊,“他背着荆条做什么,负荆请罪吗?他何罪之有?”
茯苓早就跳了脚,“主子您还是去看看吧,现在他的背上全部都是血,那荆条上的刺将他扎得血肉模糊,可渗人了。”
谭月筝听得直皱眉头,她隐隐也是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茯苓匆忙侍候了谭月筝简单披上些衣物,二人便奔了外面而去。
“嘶。”刚一出门,谭月筝便吸了口气,“这天气,真是愈的寒冷了。”
旋即,她更是一阵担忧,“这种天气,披着锦裘都是冷的直哆嗦,他光着膀子,怎么受得了?”
正说着,只见远处有一道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来。
到了这里,宫灯长明,已经很是清楚了。
谭月筝看得见安生的血滴答在地上,看得到安生的满头大汗,甚至看得见安生那复杂地望向她的眼神。
“安公公,你这是?”谭月筝匆忙地往前走了几步,迎了迎安生。
安生却是一下子噗通跪下,“主子,老奴有罪。”
“你何罪之有?”谭月筝疑惑不解,安生这般所为,绝对是有原因,但是他却不说,让谭月筝心中隐隐不安。
“主子,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谭月筝看着他,他的身子在微微抖,声音甚至都是颤颤的,但是纵然这样,也丝毫不能阻止安生那坚毅的表情,丝毫不能让安生那磐石一般的眼神有所动摇。
“在毕生所愿面前,在终生之志面前,个人情感,个人喜怒,是重要还是微不足道?”
谭月筝一愣,“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