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谭月筝隐隐现,这落叶的厚度,逐渐薄弱了起来。
“谭昭仪,雪梅宫到了。”刘德茂忽的站定,目光出神,望着前面不远处的宫殿。
谭月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禁大惊。
经常有人说,太子东宫的雪梅宫与皇帝后宫之中的别无二致,但如今看来,说这句话的都是不曾亲眼见过二者。
朱红大门,金砖琉璃,宫殿层叠,山水相映,这处雪梅宫布局虽然与她的雪梅宫相差不远,但是论这规模,她的雪梅宫在这里根本都拿不出手。
她宫中若是有潭,这宫中的相同位置便是一处湖泊。
她宫中若是有假山,这宫中相同的位置便是一处人工堆积的山峰。
她宫中亭台楼阁数以十计,但是放到这里,顶多算是个偏殿。
“姑姑当年,真是受了盛宠。”谭月筝良久只能这般轻轻叹了一句。
刘德茂温婉一笑,“谭贵妃当得起。”
谭月筝闻言细致地看了看他,见他面不改色,淡然处之,不禁有些好奇,“为何你们对我姑姑,都是这般推崇?”
刘德茂却是躬躬身子,拂尘一摆,“谭主子,还是随老奴,进去看看吧。”
谭月筝见他不答,好奇之心更甚,但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跟着,细细地思考着。
朱红色的宫门连接着青砖垒起的高墙,将这里的天地仿佛分成两个世界一般。
宫门虚掩着,轻轻一推,谭月筝便得见门后的全貌。
一片片不知年龄的梅花树密密麻麻,一棵接一棵,枝杈相触,甚是繁多。
谭月筝深深嗅了一口此处空气,“想来,梅花开得时节,这里一定美不胜收。”
刘德茂也是有些恍惚,“每年的寒冬腊月,这里的梅花傲寒而开,皇上都会过来看看,赏赏,甚至在此地小憩几日。”
“是吗?”谭月筝纤纤玉指捏住一支枝杈,细细揉搓着,眉头微皱,一双美目更是向下看了看,以玉足踩了踩脚下的土。
刘德茂不解,道了一句,“怎么了?”
谭月筝回过神,“无事,我们往里走走吧。”
这梅花林,二人走了将近一刻钟,方才走了出去,出去后,便是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殿门上一个御笔牌匾高高悬挂——雪梅殿。
“这主殿,都是比我那里大上不少。”
谭月筝啧啧一叹,旋即又是眼睛微眯起来,快走几步,到了殿门前,素手碰了碰,眉头锁得更深。
刘德茂也是伸手碰了碰,还是不解,“到底怎么了?谭昭仪?”
而在不远处,一处偏殿的殿墙旁边,有一个佝偻的身影站立在那里,无声无息,不言语,便是呼吸都仿佛与这天地同源,难以让人察觉。
“真像啊。”观察良久,他方才这般轻轻道了一句,只是一句,却是让人觉得包含了太多情感一般。
而谭月筝二人,丝毫察觉不到有人在暗处窥伺他们。
“刘公公您不觉得这里太干净了吗?”谭月筝眉头紧锁,“宫廷之中废殿繁多,不会有人专门过来打扫这废置许久的雪梅宫吧?而深秋未至,便是皇上要过来住,也不会这么早开始打扫吧?”
谭月筝本以为自己此话一出,刘德茂也会大为不解,谁知他居然一脸与原来如此的无奈表情,斟酌一下词句,环视一眼四周,这时,之前那佝偻的身影已然消失。
刘德茂沉默一下还是开口,“谭昭仪你有所不知,这雪梅宫虽然是多年的废殿,但并非彻底无人。”
“什么意思?一个宫殿被废,其间的太监宫女都要被重新回归司事监此乃宫规,难道还会有特殊的例子?”
刘德茂闻言不禁悲叹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有些沉闷的情绪之中一般,“谭昭仪这是主子的心态,在主子那里,婢女太监再过亲热都不是自己什么至亲的人,但是,您可曾真正想过我们的感受?”
谭月筝不禁一愣。
“年轻的还好说,像我们这种上了年岁的,谁不是陪着主子大半辈子了,谁舍得离开?便是主子出了事,谁又能从新回归司事监安分再去侍奉一个主子?”
谭月筝恍然,更是忽然想到了宋月娥的那些婢女,那些为了宋月娥不顾一切的女子。
“便是碰上个脾气不好的,我们都会忍过去,尽心服侍,更何况,碰上个待人若阳春三月的主子呢?”
谭月筝吐吐舌头,“皇后待人如同阳春三月?”
刘德茂见她一脸不信,也是无奈笑了,“没说我主子。”
谭月筝愣了一下,但还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旋即一脸火热,心神不禁激动起来,“你说这里,有姑姑当年的侍婢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