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特闻言也笑了,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毕竟我比不了在阿姆洛坦星的时候,那时候用的是机械身躯,不知疲倦。现在是人类的身体,就算日夜锤炼得再强壮,也终究会累。”
启明老前辈光学眼柔和下来,轻轻点头:“那好,去吧,好好休整。”
五特当即吩咐:“开福,你就留在师傅这里,协助师傅制作机器人、研机械苍蝇,有任何情况随时传讯给我。”
开福机器人立刻躬身行礼,出沉稳的应答嗡鸣:“遵命!”
安排妥当后,五特与启明老前辈告辞,铁巧早已按捺不住,兴冲冲地朝着五特妹妹三冬的住处赶去,与心爱之人相聚。五特则转身,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家中孩子们正围坐在一起读书习字,见父亲归来,纷纷欢呼着扑了上来。五特弯腰将孩子们揽在怀中,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笑意。他的众多妻子大多在外忙碌,有的负责布置这几个大陆的御阳结界,有的投身基础设施建设,全都驻守在外未曾归来,此刻家中,只有暗怡一人相伴。
五特安顿好孩子们,轻步走向内院,来到了暗怡的居处。
暗怡身着一袭素雅的暗纹长裙,正静静坐在廊下,指尖轻捻着一株灵草,听闻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作为来自葬魂星垣的异族女子,暗怡气质清冷温婉,眉眼间带着独属于异族的神秘与柔和,见五特归来,她立刻起身迎上,轻声道:“回来了?一路辛苦。”
五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心中满是柔软,轻声道:“就你一人在家,辛苦了。今日赛事暂歇,我特意回来陪陪你。”
廊下微风轻拂,带着庭院里的花草清香,久未独处的二人并肩坐下,静静相伴。远处的街巷里,新换上的太阳能路灯在日光下泛着光泽,葬魂星垣的防务依旧稳固,而此刻的这份安宁,正是五特与暗怡心中最踏实的依靠。连日来绞杀亡灵、主持比试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在温柔的陪伴之中。
黑山西村的日光澄澈透亮,穿过新换的太阳能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宽阔的主街笔直延伸,两侧整齐排列着石木结构的两层至四层楼宇,窗棂雕花简洁大气,没有奢华,却透着规整与富足。往来的民众步履从容,孩童牵着长辈的手嬉笑走过,工坊区的机械嗡鸣,与学堂的读书声交织,汇成一片安宁。
小雅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主街缓缓行走,眼底满是震撼与艳羡。她自小在田州堡边陲小镇长大,见过的城池多是低矮木屋、泥泞街巷,物资匮乏,秩序混乱,从未见过这般规整、达、充满生机的地方。宽敞的马路四通八达,高楼林立却不拥挤,工坊、学堂、民居、公共器械站一应俱全,百姓脸上没有愁苦,只有安稳与平和。
小雅边走边在心里想着,就算是田州堡的宫殿,也跟这里差得十分的远,这里也太繁华了。她参加田州堡潜水艇选拔的时候,曾来到过田州堡的宫殿处,当时一看那里,只觉得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可如今和这黑山西村比起来,真的是差得太远了,黑山西村的每一处景致,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富足与安稳,是田州堡的宫殿里完全体会不到的。
“这里……也太好了吧。”小雅轻声呢喃,指尖轻拂过路边光滑的石栏,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她今年刚满十八岁,这些年拼命努力,苦练潜水艇操控,一路从边陲小镇走到田州堡的参赛队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五特大人面前,亲口说一句谢谢。当年她七岁,被亡灵法师掳走,周身被死气包裹,险些魂飞魄散,是五特大人出手相救,亲手净化了她体内的死气,那温暖的触感与沉稳的气息,她记了整整十一个年。
可她也清楚,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五特大人是统御数块大陆、星垣的至高领,日理万机,未必愿意见她这样的无名小卒。一路打听着五特大人的居所,她穿过热闹的主街,走到一片静谧的院落区。这里的楼宇更为雅致,院墙由青灰色石砖砌成,墙头爬着翠绿藤蔓,院门古朴厚重,门口没有侍卫,却透着不怒自威的庄重。
小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素净的布衣,正准备上前敲门,忽然听到院内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那声音不同于寻常工坊的嘈杂,带着一种紧绷、蓄势待的凌厉感。紧接着,院门缓缓推开,一台三米六高的巨型机器人迈步而出,银灰色金属身躯泛着哑光,通体没有多余的装饰,四肢线条硬朗锋利,关节处的能量舱覆盖着厚重的合金护甲,肩甲处延伸出几道流线型的纹路,手持一把造型简洁的合金战刃,稳稳垂在身侧,每一寸都透着战斗兵器的强悍与肃杀,正是一台造型极简、火力与近战兼备的单体战斗型机器人。
机器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轻而稳,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显然是常年处于战备状态的制式装备。小雅眼睛一亮,她在田州堡便听闻,五特大人麾下的机器人,皆是精锐战力,唯有至亲与心腹才能操控,眼前这台战斗型机器人的主人,定然与五特大人关系匪浅,且身手绝对不凡。她快步上前,轻轻拦在机器人面前,仰望着高大的金属身躯,紧张却坚定地躬身:“这位大人,请问您是五特大人的亲信吗?我想求见五特大人,有救命之恩想要当面答谢。”
机器人停下脚步,头部光学眼微微转动,锁定了眼前纤细的少女。下一秒,金属部件快拆解、收缩,化作流光汇入地面储物戒,光芒散去,一个挺拔的少年站在原地,身形比小雅高出一个头还多,身着玄色劲装,衣料是上好的云纹锦,边角绣着暗银色的山河纹路,却不显张扬。少年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正是刚满十八岁的五令。
五令刚结束一早的实战演练,正准备操控这台战斗型机器人,去黑山西村的演武场再练上几招。他是五特的亲儿子,自小跟着父亲学武、钻研机械,十八岁的年纪,已是黑山西村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武者,连启明机器人老前辈都常夸他悟性高。父亲让他多出来历练,说是要见识不同的战场与人心,为日后接手事务打基础。
满心欢喜想着去练拳,却被一个陌生少女拦住去路。五令低头,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躬身的身子,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臂,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没有半分傲慢。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小雅抬眸,撞进一双清亮明亮的眼眸。少年眉眼周正,透着一股英气,额前碎被风吹得微扬,颈间挂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吊坠,是机器人核心的边角料所制,简约却特别。他周身气息干净,带着阳光的暖与机械运转的沉稳,没有半分权贵子弟的骄纵,反倒透着一股鲜活的少年气。小雅从未见过这般亮眼的少年,一时间忘了呼吸,怔怔站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五令也微微一怔。眼前的少女眉眼温顺,身形纤细,素净的布衣洗得有些白,却衬得她肌肤白皙,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拘谨,像株在风里轻轻晃的小野花。他常年泡在工坊和演武场,身边多是粗狂的汉子,这般干净的姑娘,倒是头一回撞见。指尖的柔软触感很轻,却让他下意识地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青石板路上的光斑缓缓移动,海风拂过两人的梢,四周的读书声、机械嗡鸣都变得遥远,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足足愣了好几秒,小雅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滚烫,连忙低头想抽回手,却被五令轻轻扶着。她结结巴巴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民女……民女参见公子,方才失礼了。”
五令这才收回手,耳根也悄悄泛起一抹红,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异样,语气温和却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无妨,不必多礼。看你站在我家门前,是找我父亲?”
“你家?”小雅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喜与不敢置信,瞳孔微微放大,“这里……这里是五特大人的家?公子您是……”
“我叫五令,是五特的儿子。”五令坦然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架子,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利落又自然,“你找我父亲,是有什么事?”
得知眼前少年是五特大人的儿子,小雅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再次躬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语气愈恭敬:“民女小雅,参见五令公子!民女此次前来,是为了报答五特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十一年前,民女七岁,被亡灵法师所害,周身沾染死气,是五特大人出手相救,净化了我体内的死气,这份恩情,民女铭记于心,日夜不敢忘,今日终于得见,只求能当面跟五特大人说一句谢谢。”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微微酸,语气里满是真挚。当年若不是五特大人,她早已化作亡灵养料,根本活不到今日,更别说来到黑山西村参加潜水艇比试。
五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动。他从小就听父亲说,要护一方百姓安稳,那些年父亲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他本以为都是寻常事,可此刻看着眼前姑娘十几年的执念,忽然觉得父亲做的那些事,比演武场上的招式更有分量。他语气愈柔和:“原来是这样,我父亲确实常做这样的事,不过你有心了。他此刻在家中歇息,我带你进去见他便是。”
小雅惊喜不已,连忙道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多谢五令公子!民女感激不尽!”
看着少女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光,五令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用谢,举手之劳。跟我来吧。”
两人并肩走进院内,草木葱茏,石板路蜿蜒,两侧花草繁茂,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正屋门窗敞开,隐约能听到孩童嬉笑声,还有女子温柔的说话声,温馨和睦,与外面的安宁融为一体。小雅一路走着,眼底满是惊叹,心中愈敬佩五特大人,也愈渴望留在这里,成为这片土地的一份子。
“你是来参加潜水艇比试的吧?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五令回头,放缓脚步等她,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行囊上,带着几分好奇。
小雅点点头,语气腼腆却坦诚:“是,民女来自田州堡边陲小镇。一路过来,才知道黑山西村比我们那里好太多了,街道宽敞,百姓富足,连工坊和学堂都规整得多。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不敢奢求太多,只是想当面跟五特大人说声谢谢,了却我这十一年的心愿。”
五令眼中笑意更浓,脚步微微停下,侧身看着她:“你倒是实在。我父亲最见不得百姓受苦,当年的事本就是举手之劳,你能记这么多年,也算有心了。”
走到正屋门前,五令抬手叩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出清脆的声响。屋内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片刻后,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进来吧。”
推开门,屋内光线明亮,陈设简约雅致,靠墙的架子摆着几盆翠绿的绿植,窗边的木桌上放着摊开的兵书和一本机械图纸,墙角的储物箱规整整洁,没有奢华装饰,却透着一股踏实的生活气息。暗怡正坐在窗边软榻上,给几个孩子分糕点,见五令进来,又看到他身后的小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温和地开口:“令儿,这是?”
“姨娘,这位姑娘叫小雅,是来报答父亲救命之恩的。”五令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不僵硬,语气恭敬,“她说十一年前被亡灵法师所害,是父亲出手净化了她体内的死气,今日特意来道谢。”
暗怡打量着小雅,少女眉眼温顺,身形纤细,虽穿着朴素布衣,却难掩眼底的坚韧与真诚。她想起十一年前的事,心中了然,笑着招手,声音温柔:“孩子,过来吧。不用这么拘谨,你能记着这份情,已经很难得了。”
小雅连忙上前,再次躬身,裙摆轻轻扬起:“民女小雅,见过暗怡姨娘。多谢姨娘允许民女见五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