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滚出去。”墨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周围的暗灵族兵卒如蒙大赦,不敢多留一秒,纷纷躬身倒退着走出墓室,只留下两名最亲信的刺将守在门口,随时听候调遣。
墨殇缓缓睁开眼,暗红光晕的眸子盯着那口被他踹碎的石棺,喉咙滚动,积压在心底的暴怒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仰头,朝着空旷的墓室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怒吼:
“那墓室里的死婴是谁杀的?!到底是谁?!”
吼声在墓室四壁来回撞击,震得上方骨屑簌簌掉落,也震得门口两名亲兵魂体颤。
他一步踏出,狠狠踹在石棺残块上,碎石飞溅。那死婴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以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才孕育而成的至宝,是他突破境界、压服全族的唯一希望,如今凭空消失,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这比割去他的力量、羞辱他的尊严更让他痛苦癫狂。
“是谁敢动我墨殇的东西……是谁敢毁我暗灵族的未来……”他咬牙切齿,声音压抑而狰狞,“我不管你是人是神,是修士是邪修,只要让我找到你,我定要将你魂魄抽离,永世镇压在渊底,让你受尽怨念啃噬,不得生!”
他想不通,也查不透,幽戮的离开非但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让整个暗灵族的力量瞬间折损近半,原本就因怨念流失而虚弱的族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片万古海渊的力量源泉还在持续变淡,恶念、怨念、邪恶亡魂依旧在以一种平稳的度消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切断了暗灵族与外界的养分连接。
就在整个万古海渊陷入死寂与惶恐之时,一道不起眼的暗灵族身影,正在深海中急穿行。
这是一名负责外围巡查的刺将,受命于墨殇,前往魔渊大陆与深海交界地带探查异常,因幽戮与墨殇内讧之事,他不敢过早返回,便沿着玉阳结界外围的海域继续潜行,一边躲避着结界散出的温和光芒,一边仔细搜寻着任何与怨念流失、墓室失窃相关的线索。他行事极为谨慎,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片漂浮在海水中的暗影,不敢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
刺将一路向上,朝着海面的方向快游去。
他不敢太过声张,更不敢直接靠近玉阳结界的核心范围,只是在深海与浅海的交界地带停留,借助海底礁石、沉船、海沟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魂识,朝着魔渊大陆的方向探查而去。
玉阳结界,是魔渊大陆外围守护整片陆地的光之结界,世代由大陆上的光系修士维系,以净化邪祟、阻挡深海暗灵入侵为目的,是悬在暗灵族头顶的一道天然枷锁。以往,这名刺将不止一次奉命前来探查,对结界的范围再熟悉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从深海往魔渊大陆方向测算,玉阳结界向外延伸的距离,约莫只有两千里,出这个范围,便是无主的海域,也是怨念、恶念能够自由流向万古海渊的通道。
可这一次,当刺将稳住心神,仔细探查之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魂体微微一震。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释放魂识,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眼前的玉阳结界,彻底变了。
结界散出来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柔和、却也更加稳固,原本清晰的边界向外大幅扩张,原本两千里的界限,如今竟然延伸到了近三千里。
整整多出一千里的范围,将大片原本属于“无主海域”的区域,尽数笼罩在光之结界的庇护之下。
刺将躲在一处漆黑的海沟里,心脏狂跳,暗灵族的魂体因靠近扩张后的结界而微微泛着不适感,却不足以构成威胁。他压着心中的震惊,一点点推算、确认,反复比对记忆中的界限,最终确定——玉阳结界,确确实实扩张了,而且是大幅度、无声无息地扩张,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强光冲天的动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更大一片海域纳入了净化范围。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难道是因为玉阳结界扩张……才导致外界的怨念、恶念、邪恶执念传不到海底的万古海渊了?”
刺将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一切怪事的根源。
暗灵族赖以生存的养分,从来都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来自魔渊大陆内部的战场、死地、牢狱、荒坟——那些枉死之人的怨念、作恶之人的恶念、含恨而终之人的执念、不散的邪恶亡魂,会顺着海水、顺着地脉,一点点流向深海,最终汇聚到万古海渊,成为暗灵族滋养自身、炼制傀儡、壮大族群的食粮。
而玉阳结界的作用,正是净化邪祟、驱散怨念、安抚亡魂。
以往结界只有两千里,阻挡范围有限,大量的怨念依旧能绕过结界边缘,流入深海。
可如今,结界扩张到三千里,几乎把所有怨念流向深海的通道全部堵死了。
魔渊大陆上产生的一切邪恶魂魄、恶念、怨念、执念,刚一离开陆地范围,便被扩张后的玉阳结界瞬间净化、安抚、消散,根本没有机会沉入海底,更没有办法抵达六七万米深的万古海渊。
万古海渊的怨念变少、恶念变淡、亡魂消失……
不是被人偷走了,不是被人转移了,而是源头被切断了。
至于古老墓室里的暗灵晶石消失、石棺被人挪动、死婴不见……
刺将心中暗道,恐怕也是因为结界扩张后,净化力量顺着地脉渗透到了万古海渊深处,连墓室这种隐秘之地都被波及,才会生如此诡异的变故。虽然他想不通是谁有能力搬走晶石、带走死婴,但眼下最关键、最合理、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就是玉阳结界的扩张。
想通这一切,刺将再也不敢停留。
他压着心中的激动与惶恐,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条无声的黑影,迅掉头,朝着万古海渊深处急折返。他不敢走明显的路线,不敢暴露行踪,一路借着深海暗流、骨林、礁石的掩护,全潜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把这个惊天现禀报君主墨殇!
这一路,刺将不敢有丝毫停歇。
深海的水压、暗流、游荡的骸骨傀儡,都被他一一避开,他心中清楚,这个现足以解开君主心中所有的疑惑,足以平息这场因猜忌而起的内讧,更足以让暗灵族明白,他们真正的威胁不是内斗,不是幽戮,而是头顶那片悄然扩张的玉阳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刺将终于穿过层层骨林与死寂的深渊地带,抵达了万古海渊核心的血骨王座区域。
此刻的王座之下,气氛依旧压抑。
墨殇已经从古老墓室返回,重新坐在那座由血色骸骨浇筑而成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让下方的亲兵与刺将心惊肉跳。他身旁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亲信,幽戮带走的人马让整个核心地带显得空旷而冷清,往日里的戾气与嚣张,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虚弱与不安。
刺将一路狂奔,直至冲到血骨王座之下,才猛地停下脚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急潜行而剧烈起伏的魂体,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紧张。
“君主!君主!属下有重大现!重大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