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守卫闻言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后,终于不敢再阻拦,立刻转身入内通报。不过片刻功夫,幽戮便缓步从殿内走出,他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稳冷冽,没有丝毫浮躁之感,灰色的肌肤上流转着淡淡的暗灵之力,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扫了跪地的刺将一眼,便让对方浑身紧,连头都不敢抬。
“起身说话,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事。”幽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刺将连忙磕头,将古老墓室失窃、暗灵晶石尽数消失、墓室怨念被净化、石棺被人挪动、最重要的死婴不翼而飞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末了连忙补充:“君主此刻正在墓室之中大雷霆,一口咬定此事是副君主所为,属下等只是奉命前来传话,绝不敢对副君主有半分不敬,还望副君主明察!”
他说的格外小心,深知幽戮的脾气,也清楚这位副君主手握重权,实力丝毫不逊于墨殇,若是惹得他动怒,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只敢如实转述,不敢添油加醋,更不敢有任何逼迫的举动。
幽戮静静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怒,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在心中暗自冷笑,怒火一点点翻涌上来,却被他强行压制着:墨殇啊墨殇,你可真是会栽赃陷害。我闲的没事去碰你那个墓室?去偷你那些暗灵晶石?去动你那个耗费数百年孕育的死婴?那东西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我犯得着为了这点东西,冒着与你彻底决裂、让整个暗灵族陷入分裂的风险去做这种事?你分明就是自己看管不力,丢了最重要的底牌,找不到真凶,便拿我当替罪羊,想借着这个由头除掉我,吞并我麾下的势力。你这哪里是怀疑,分明是故意冤枉,是想把我逼上绝路,逼得我没有退路可言!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幽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作,只是冷冷开口:“带路。”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刺将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在前引路,一路朝着古老墓室的方向疾驰而去。幽戮跟在后方,步伐平稳,周身气息冷肃,沿途的暗灵族战士见到他,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其目光,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副君主此刻心情极差,周身笼罩着一层压抑的寒气。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抵达了古老墓室。
墓室门口,墨殇的亲信守卫分列两侧,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墓室之内,墨殇正背着手站在中央,周身戾气翻涌,脸色阴沉得如同深渊最深处的黑暗,地面上还散落着刚才被他踹飞的碎石,那名被他迁怒的暗灵族兵卒依旧跪在角落,魂体虚弱,却不敢有丝毫挪动。
听到脚步声,墨殇猛地转过身,那双只有暗红光晕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幽戮身上,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周身的怨气都跟着剧烈波动起来。
幽戮缓步走入墓室,目光随意扫过四周,看着空荡荡的晶石摆放之地,看着光滑无比的石棺缝隙,感受着墓室中那股让暗灵族不适的温和净化气息,心中的怒火更盛,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先开口。
“你终于来了。”墨殇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怒意,“幽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闯入我暗灵族古老墓室,偷走所有暗灵晶石,挪动先祖石棺,甚至盗走我孕育数百年的死婴,你可知罪?”
幽戮闻言,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墨殇,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锋芒:“墨殇,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何时来过这古老墓室?何时偷了你的晶石,动了你的石棺?这墓室乃是你亲自下令封禁的重地,守卫森严,我就算要动手,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
“不是你还能有谁?”墨殇上前一步,周身戾气暴涨,死死盯着幽戮,“这万古海渊之内,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胆子,敢动我的东西?还有谁知道这墓室的具体位置,知道死婴的秘密?你早就觊觎我的君主之位,早就想断我根基,如今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是吗?”
“我觊觎你的君主之位?”幽戮被气笑了,语气也冷了下来,“这君主之位本就是你自封的,从未有人真心臣服,我若真想要,何须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墨殇,你丢了东西,找不到真凶,便想栽赃陷害到我头上,借着这个由头除掉我,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栽赃陷害你?”墨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空荡荡的石棺底座,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你看看这里!我孕育了数百年的死婴!那是亿万分之一概率才会出现的至宝!只要吸食了它,我的实力便能大涨,彻底一统暗灵族!如今没了!全没了!除了你,谁会跟我有这么大的仇,谁会毁了我的根基!”
“我对你那所谓的至宝没有半点兴趣。”幽戮神色冷厉,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再说最后一遍,此事与我无关。你那死婴也好,晶石也罢,我从未动过,更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你自己守卫不严,让外人钻了空子,丢了东西,便将脏水泼到我身上,你这君主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你还敢狡辩!”墨殇彻底被激怒,周身暗灵之力疯狂涌动,墓室的墙壁都开始微微震颤,细碎的骨屑不断掉落,“幽戮,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别想走出这墓室!”
“交代?我凭什么给你交代?”幽戮也不再隐忍,周身气息骤然爆,与墨殇的戾气针锋相对,两股强大的暗灵之力在墓室中央碰撞在一起,形成无形的气浪,让周围的暗灵族兵卒纷纷后退,魂体都感到一阵刺痛。
“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认。你想冤枉我,没门!”幽戮的声音冰冷,眼神坚定,“墨殇,我一直念及同族之情,不愿与你内斗,让暗灵族陷入分裂,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理取闹,故意冤枉我,逼我退无可退。既然你如此不讲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不谈?你偷了我的东西,毁了我的希望,现在想不谈就了事?”墨殇目眦欲裂,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抬手,一道浓烈的怨气凝聚而成的利爪,径直朝着幽戮抓了过去,力道狠厉,没有丝毫留手。
幽戮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一击,同时反手拍出一掌,暗灵之力凝聚而成的灰黑色光团朝着墨殇轰去,语气冰冷:“既然你非要动手,那我便奉陪到底!我倒要让所有人看看,是你无理取闹,还是我真的有错!”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两股阴冷暴戾的暗灵之力不断碰撞、撕扯。墨殇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一心想要制服幽戮,逼他认罪;幽戮则防守为主,反击凌厉,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不落下风,也没有下死手,心中还留着一丝同族的情分,不愿真的闹出人命。
墓室之内,碎石飞溅,骨屑飞扬,原本就被净化得稀薄的怨念彻底消散,空气中只剩下两股强大力量碰撞的余波。周围的刺将、斥候、兵卒们全都吓得跪倒在地,浑身抖,不敢抬头,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暗灵族的最高掌权者大打出手,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两人缠斗了数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墨殇越打越怒,心中的憋屈与怒火无处泄,招式越狂躁;幽戮则越打越心凉,对墨殇彻底失望,也对这万古海渊的内斗感到无比厌倦。
终于,幽戮猛地力,一掌将墨殇逼退数步,随即抽身而退,不再动手,冷冷地看着气喘吁吁、眼神凶戾的墨殇,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够了。”
墨殇喘着粗气,指着幽戮,还想怒吼,却被幽戮接下来的话打断。
“墨殇,我懒得再跟你争执,也懒得再跟你内斗下去。”幽戮的目光扫过这座混乱的墓室,扫过周围惶恐不安的族人,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淡漠,“你继续守着你的血骨王座,继续你的脾气,继续找你的真凶。从今天起,我幽戮,带着我麾下所有的族人,离开这万古海渊核心,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你的君主,我做我的族人领,互不相干。”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幽戮心中清楚,继续留在这万古海渊,与墨殇互相猜忌、内斗不休,最终只会让整个暗灵族走向灭亡,倒不如趁早离开,另寻出路,保全自己麾下的族人。
墨殇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又怒又不屑的神情,他喘着粗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明明心中有些不安,却依旧嘴硬,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又带着一丝解脱:“好!走得好!我也懒得再跟你纠缠不休!”
他顿了顿,挺直身躯,摆出君主的架势,冷声说道:“不送。”
简单两个字,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同族情分。
幽戮看都没再看墨殇一眼,转身朝着墓室外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自己的心腹手下淡淡开口:“集合所有人,收拾东西,跟我走。”
“是!副君主!”
一众幽戮麾下的暗灵族战士立刻应声,纷纷起身,紧跟在幽戮身后,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古老墓室,离开了万古海渊核心地带,朝着深渊更深处、或是未知的深海海域走去,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栖身之地。
墓室之内,只剩下墨殇和他麾下的族人,一片死寂。
墨殇站在空荡荡的墓室中央,看着消失无踪的暗灵晶石,看着被撬开的石棺,看着空空如也的死婴孕育之地,又望着幽戮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周身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的烦躁、愤怒与茫然。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至宝,不知道是谁净化了墓室的怨念,不知道是谁悄无声息断了他的根基。他只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希望没了,最强大的对手离开了,万古海渊的暗灵族彻底分裂了,而他这个君主,坐在空荡荡的血骨王座上,却成了孤家寡人。
深海的暗流依旧缓缓流动,古老墓室里那股温和的净化气息还在悄然弥漫,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暗灵族曾经的黑暗与暴戾,正在一点点被瓦解,而墨殇的怒火与不甘,终究只能被困在这万丈深渊之中,无处泄,也无人诉说。
幽戮带着麾下人马决然离开之后,万古海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墨殇独自立在空荡荡的古老墓室里,周身戾气翻涌却无处宣泄,眼前是消失殆尽的暗灵晶石、被人挪动过的石棺、以及空空如也的死婴孕育之地,每一处都在狠狠刺痛他的自尊与底线。身旁的刺将、斥候、亲兵们一个个垂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撞上君主的怒火,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深海暗流缓缓卷动着墓室里细碎的骨屑与尘埃,那股淡淡的、令暗灵族浑身不适的净化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墨殇——有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毁了他最核心的秘密,断了他晋升变强的唯一希望。
墨殇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胸腔里的怒火与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不信幽戮,可冷静下来细想,幽戮确实没有必要冒着族群分裂的风险去偷一个对他无用的死婴;他怀疑外敌,可万古海渊深藏海底六七万米,玉阳结界的修士向来固守不出,其他大陆的势力更不敢轻易涉足这片死亡禁地,谁能有如此手段,悄无声息潜入墓室、偷走晶石、带走死婴,还不留半点明显痕迹?一切疑点都悬在半空,没有答案,没有头绪,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