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思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摇了摇头,笑着道“爹,我不怪你。娘说,你是去做大事了,是去保护我们,保护黑山西村。”
虎岩儿坐在一旁,伸手拍了拍五特的手背,眼里带着理解和温柔“孩子们都懂,你别往心里去。回来就好,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五特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笑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那是家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是他奔波半生,最想要的安稳。
饭桌上的笑声越来越响,晨光越明媚,透过窗棂,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满屋子都是金灿灿的,暖融融的。
午后的日头愈暖了,院中的桃树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摆着粗陶茶碗的石桌上。五特让阿果搬来几个矮凳,把孩子们都叫到跟前,说是要教他们些受用的本事。
“咱们黑山西村日子越过越稳,可也得有护身的能耐、养家的手艺。”五特说着,抬手摸了摸五田的脑袋,目光扫过一圈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今天就先教你们辨草药、认农具,再练几招防身的拳脚。”
孩子们欢呼着应下,五思淼懂事地搬来小本子,要把爹说的话记下来,五令和五沙已经摩拳擦掌,等着学拳脚了。
五特没有多说什么花哨的话,只是让大囤取来几捆常见的草药,又搬来锄头、镰刀、犁耙这些农具,摆在桃树下的空地上。他先拿起一株车前草,刚要开口讲解它的习性和用处,识海深处便悄然动了动,那些关于草药性味、栽种时节的记忆碎片,顺着无形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淌进每个孩子的脑海里。
五思淼原本还在低头翻本子,忽然眼睛一亮,脱口道“爹,车前草能清热利尿,种在田埂边最是合适,开春撒种,夏初就能采收!”
五特笑着点头,又拿起一把镰刀,指尖刚触到木柄,那些关于握镰的姿势、收割的巧劲,还有磨刀的诀窍,便又悄悄传了过去。五田伸手接过镰刀,竟无师自通地掂了掂,手腕一转,就摆出了标准的收割架势,惊得旁边的五令直咋舌“哥,你啥时候会这个的?”
五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镰刀,就晓得该这么拿了。”
教拳脚的时候更是如此,五特只示范了一个格挡的起势,那些关于卸力、转腰、落脚的门道,便顺着识海的连接,融进了孩子们的身体里。五令和五沙比划了两下,竟能稳稳接住对方的冲拳,连虎岩儿在一旁看了,都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俩臭小子,倒像是练了好几年似的。”
阿果端着切好的桃脯走过来,看着桃树下的一幕,眉眼间满是笑意“还是你有法子,孩子们学起来比跟着村里的老把式快多了。”
五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围着草药和农具叽叽喳喳地讨论,看着五思淼教五黑五夜辨认蒲公英,看着五田给弟弟们演示怎么磨锄头,看着五娜和柳永蹲在一旁,认真地数着犁耙上的铁齿。
风一吹,桃树枝叶轻晃,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飘在孩子们的头上、肩膀上。满院都是淡淡的桃香,混着草药的清苦,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温馨得让人心头软。
五特靠在桃树的树干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那些奔波的疲惫、心里的愧疚,都在这暖融融的时光里,慢慢消散了。他知道,这些悄然传递的记忆,不是什么神奇的法术,只是想让孩子们少走些弯路,能守着这黑山西村,守着这个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日头渐渐西斜,把桃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孩子们还在桃树下闹着,不肯散去,五特便让阿果和骨玲去灶房张罗晚饭,说要给孩子们做顿好吃的。炊烟袅袅升起,和桃树枝头的暮色缠在一起,远远望去,黑山西村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的灯火,一片安宁祥和。
日头沉到西山背后时,桃树上的花瓣落了满地,粉白的一层,像铺了软缎子。孩子们还在桃树下追着闹,五思淼攥着草药本子,给围在身边的弟弟妹妹讲着药性,五田则领着几个小子,在空地上比划着下午学的拳脚,一招一式竟有模有样。
五特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噙着轻松的笑。识海深处的异动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那些农耕技巧、防身术、修补农具的窍门,还有辨认毒草、医治小伤的法子,都被他信手拈来,凝成一缕缕无形的丝线。
他压根没费什么力气,抬手揉了揉五黑的头顶,那孩子正举着一朵桃花往五夜头上插,咯咯的笑声脆生生的。下一刻,关于分辨五谷、喂养家畜的记忆,便顺着指尖的触碰,悄无声息地淌进了五黑的脑海。
五黑忽然停了手,歪着脑袋嘟囔“姐姐,我好像知道怎么喂家里的小羊了,要给它吃带露水的青草,不能喂沾了泥的。”
五夜眨着眼睛“你怎么知道的?爹没说过呀。”
五黑挠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五特笑得更自在了,又抬手摸了摸身边五思淼的顶。那些草药配伍、应对风寒的土方子,便顺着那轻轻的触碰,融进了姑娘的识海。五思淼握着本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眼睛一亮,提笔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嘴里念叨着“原来紫苏和生姜煮水,能治着凉,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他挨着个儿地伸手,摸过五田的肩膀,触过五令的额头,碰过五沙的手背……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风吹过花瓣,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的小事,那些沉甸甸的知识,就被他轻轻松松送了过去。
五田忽然放下拳头,走到农具旁,拿起一把钝了的锄头,竟熟练地找了块磨刀石磨了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五令凑过去看,惊道“哥,你咋会磨刀的?”
五田头也不抬“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这么磨。”
阿果端着晚饭走出灶房,看见这一幕,笑着打趣“你们这几个孩子,今天莫不是开了窍?一个个都变机灵了。”
五特挑了挑眉,没搭话,依旧靠在桃树上,看着满院的灯火,看着妻子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孩子们欢闹的模样。这就是那东西的恐怖之处——于他而言不过是玩闹般的传递,却能悄无声息地改变这些孩子,不用苦学,不用历练,知识和本事就这么凭空多了出来。
晚风卷起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得很,半点累意都没有。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阿果扬声喊着“开饭啦!都别闹了,洗洗手过来吃饭!”
孩子们欢呼着往屋里跑,五思淼搀着他的胳膊,柔声说“爹,进屋吧,饭要凉了。”
五特点点头,站起身来脚步轻快,笑着说“好,吃饭。”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暮色,桃树枝桠间,挂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他想,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这样温馨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六天,五特彻底把自己埋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半点没掺和冰原部落加盟的事。
每天清晨,他跟着孩子们去桃树下练拳脚,看着五田把锄头耍得有模有样,听着五思淼头头是道地讲着草药方子,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晌午,他陪着阿果、骨玲她们坐在院里纳鞋底,听着吉娜念叨村里的织布坊又织出了新花色,看着田丽、甜甜摘来熟透的桃子,切成片分给大家尝鲜。傍晚,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桃树下,听孩子们讲着白天的趣事,手里把玩着凯琳娜保养得锃亮的匕,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黑山西村的另一头,议事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石头哥带着人把冰原部落的人口、土地、牲畜都统计得清清楚楚,虎涛城主则拿着图纸,跟冰烈、冰松、冰岩几位长老商量着建屋造田的事。
“冰原部落的人惯于住雪屋,咱们得在村西头的平地上盖些夯土房,厚实保暖,比雪屋耐用。”虎涛指着图纸上的一片空地,声音洪亮,“开春再开几条水渠,把山泉水引过去,就能种上耐寒的麦种和土豆了。”
冰烈坐在一旁,眉头渐渐舒展。他身后的冰峰挺直了腰杆,沉声接话“虎涛城主放心,我们部落的汉子有的是力气,盖房挖渠都不在话下,就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不懂怎么修农具,也不知道咋侍弄庄稼。”
石头哥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冰峰的肩膀“这有啥难的?咱们村里的老把式多的是,到时候让他们手把手教你们。五特城主常说,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