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余韵散在夜色里,杯盘被收拾得整齐,满厅的喧闹渐渐沉淀成庭院里的虫鸣。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五特站在府门口相送,握着每个人的手说几句家常话,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月色里,他才松了口气。
转身时,阿果、骨玲、吉娜、田丽、甜甜早已候在一旁,大花、二花、三花挎着食盒,大囤、二囤手里拎着厚披风,林丫和虎岩儿挽着凯琳娜的胳膊和禾穗安并肩站着,蒙哒哒牵着宁儿的手,两人手里都攥着刚摘的野菊花,大囤、二囤也提着刚蒸好的糯米团子,一群人说说笑笑,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映得眉眼格外柔和。
“夫君,累坏了吧?”阿果率先上前,接过五特的外袍递给大臀,“大囤二囤熬了醒酒汤,还蒸了你爱吃的糯米团子,回去就能吃。”
大囤咧嘴一笑,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城主,这团子甜糯得很,就着醒酒汤吃,解腻又暖胃。”二囤也跟着点头,眉眼间满是笑意“特意多蒸了些,够嫂子们和孩子们一起吃。”
五特笑着应下,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伸手牵住阿果,又朝蒙哒哒和宁儿招了招手“蒙哒哒,宁儿,快来,咱们一起回家。”
蒙哒哒脆生生应了一声,拉着宁儿小跑几步凑过来,把手里的野菊花举到五特眼前“五特哥哥,你看,这花好看不?我和宁儿在后院摘的,回去插在你书房的花瓶里。”
宁儿也跟着点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嗯!插在花瓶里,书房就更香啦。”
五特看着两小只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她们的头“好看,比今晚的月色还好看。”
一行人踏着月光往黑山西村的家走,晚风带着桃树的清香,酒意也散了大半。大花三花走在前头,叽叽喳喳说着宴上的趣事;大臀二臀跟在后面,细心地叮嘱着夜里路滑;蒙哒哒和宁儿蹦蹦跳跳,时不时弯腰去捡路边的小石子,惹得众人一阵轻笑。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和着众人的笑语,在夜色里漾开,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夜色沉下来时,黑山西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稠密。五特一行人踏着月光进了家门,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里早烧好了地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阿果、骨玲、吉娜、田丽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大囤、二囤端着刚蒸好的糯米团子往桌上摆,大花、二花、三花则把温好的醒酒汤分送到每个人手里。孨宁宁和虎岩儿、林丫坐在炕沿,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孩子们缝着小布鞋;凯琳娜靠在窗边,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匕;蒙哒哒和禾穗安则在灶房帮忙,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快的笑语,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五特脱了外袍,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他刚要开口,田丽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不由分说地递到他嘴边“夫君,快尝尝!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甜得很!”
五特笑着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伸手捏了捏田丽泛红的脸颊,刚想说什么,阿果就端着一盆温水走过来,拉过他的手“一路风尘的,先洗洗手,仔细沾了寒气。”骨玲则贴心地拿来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边,眉眼间满是温柔。
凯林娜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石头哥带着人,把东边的荒地又开垦出了几十亩,再过些日子,就能种上耐寒的麦种了。”
大花、二花、三花凑过来,把刚做好的点心摆到他面前,大花笑着道“这是我们姐妹仨琢磨的新花样,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三花则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道“夫君,你这一走就是几年,可把我们想坏了。”
虎岩儿放下针线,嗔怪道“可不是,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盼着你能早点回来。”林丫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安心了。”
孨宁宁性子温婉,只是看着他笑,伸手给他添了杯热茶“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凯琳娜也走过来,将擦拭好的匕递给他“这把匕我保养得很好,你试试手感。”
蒙哒哒和禾穗安端着刚炒好的瓜子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一把,蒙哒哒脆生生道“夫君,我们还学了新曲子,等会儿唱给你听。”禾穗安则红着脸,点了点头。
大囤、二囤也凑过来,咧嘴笑道“城主,下次出门要是带着我们,我们还能给你搭把手,总好过在家里惦记。”
五特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心里暖烘烘的。他放下茶杯,伸手将身边的人都揽得近了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也想你们,每天夜里,都盼着能早点回来,守着你们,守着这个家。”
这话一出,屋里的笑声更盛了。田丽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衣襟;阿果握着他的手,眉眼弯弯;骨玲和吉娜依偎在他身侧,满是安心。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暖黄的灯火映着一张张笑脸,久别重逢的亲昵与欢喜,就这么融在这一室的温馨里,绵长而安稳。
一夜温纯……
次日天亮了……
次日天光破开晨雾,透过窗棂筛进屋里,落在炕边的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地龙的余温还没散尽,屋里暖融融的,灶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混着米粥的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五特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的,睁眼时,阿果正坐在炕沿给他掖被角,见他醒了,眉眼弯成月牙“醒啦?孩子们都在外头候着了,说要等你一起用早饭呢。”
五特揉了揉眼,坐起身,刚套上外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孩子们清脆的笑闹。他快步走到堂屋,就见一群半大的孩子挤在门口,打头的正是十七岁的五思淼。
姑娘亭亭玉立,穿着一身水绿的布裙,眉眼像极了虎岩儿,看见五特出来,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快步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爹。”
五特心头一酸,上前一步,张开胳膊将她搂进怀里。这是他的大闺女,当年他离开家时,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标致。他抬手摸着女儿的头,声音有些涩“思淼,长这么高了,爹都快认不出了。”
五思淼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耸动“爹,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我……我天天都想你。”
虎岩儿端着一碟咸菜从灶房出来,见这一幕,眼圈也红了,却笑着嗔道“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快松开你爹,让弟弟们也来见见。”
话音刚落,一群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就涌了上来,五田、五令、五沙、五宁、五林、五达、五尔,一个个虎头虎脑,眉眼间都带着五特的影子,七嘴八舌地喊着“爹”,把五特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特挨个伸手去抱,抱到五田时,这小子已经快跟他一般高了,结实得像头小牛犊,咧嘴笑道“爹,我跟石头叔学了种地,东边那片新开的荒地,我也帮着翻了土呢!”
五令则拽着他的袖子,扬着下巴道“爹,我练了拳脚,村里的小子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五特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眶热,他挨个拍着他们的肩膀,细细打量着每张脸,只觉得亏欠得慌。这些年他在外奔波,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错过了他们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喊爹,第一次背上小筐去拾柴……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涩涩的疼。
这时,八岁的五黑和五夜手拉手跑过来,龙凤胎眉眼酷似蒙哒哒,粉雕玉琢的,五黑举着一个刚折的柳哨,递到五特面前“爹,我吹给你听!”五夜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踮着脚往五特嘴里塞“爹,甜的。”
旁边的五娜也凑过来,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抱着一个布偶,怯生生地喊了声“爹”,凯琳娜站在她身后,笑着道“这孩子,昨晚就盼着见你,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最后是柳永,这孩子性子沉稳,走到五特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叔父,我帮着村里的先生抄了书,先生说我字写得有进步。”
五特一一应着,伸手把五黑五夜抱起来,又拉过五娜和柳永,看着满屋子的孩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笑着道“好,好,咱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吃顿早饭!”
阿果和虎岩儿早已把早饭摆上桌,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蒸得暄软的馒头,一碟碟酱菜、咸鸭蛋,还有刚炸好的油饼,香气扑鼻。孩子们欢呼着围到桌边,五思淼懂事地帮着摆碗筷,五田则主动给弟弟妹妹们分油饼,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五特坐在主位上,看着身边的妻子们,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看着这一桌子冒着热气的饭菜,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稳。他拿起筷子,给五思淼夹了一块油饼,又给身边的五黑五夜各夹了一个咸鸭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吃,多吃点。”
孩子们吃得香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妻子们低声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五特看着五思淼漂亮的侧脸,看着她低头喝粥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的愧疚翻涌上来,他放下筷子,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思淼,这些年,爹对不起你,没能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