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镇的晨光总是裹着水汽,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暗,李屠户的杀猪刀刚沾了血,就被凑过来的王婶伸手拨了拨刀刃“老李,今儿这肉看着嫩,给我割二斤肋条,晌午给娃包包子。”
刀刃上的血珠滴在地上,李屠户随手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刀把,那布巾前天才裹过他家烧的小儿子“放心,刚杀的猪,热乎着呢。昨儿娃还喊头疼,今儿一早又跑出去疯了,小孩家就是虚。”
王婶接过肉,用自己的篮子装着,转身就往巷口走,路过张记杂货铺时,隔着柜台扔过去两个铜板“张老板,来包洋火,刚从李屠户那儿买的肉,你要不要也去称点?”
张老板正用袖子擦着煤油灯的玻璃罩,闻言抬头笑“不了,昨儿我家老婆子从邻村娘家回来,带了块腊肉。对了,她娘家村头那户人家,听说前几天有人浑身热,睡了两天就好了,说是着了凉。”
没人在意这话。巷尾的孩童追着蝴蝶跑,手里的糖糕渣掉在地上,被路过的黄狗舔了个干净;茶馆里的茶客们凑在一起打牌,茶水碗传过来递过去,谁输了就端起别人的碗喝一口,笑骂着“沾沾喜气”。西镇郎中站在镇子东头的医馆二楼,看着楼下涌动的人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先生,刚去给城西刘大爷抓药,见着不少人往邻镇赶,说是明天邻镇有庙会。”徒弟小药童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脚步顿了顿,“刘大爷今儿烧得更厉害了,还咳血,会不会……”
西镇郎中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却觉得心里寒“把我昨儿配的退热汤给他送去,再叮嘱他家人,别让外人靠近。还有,你从后门走,别跟人凑堆。”
小药童点头应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喧哗——是镇上的货郎推着车过来了,车上的拨浪鼓“咚咚”响,围着的妇人孩子挤成一团,伸手去够车上的糖人。西镇郎中看着那只被无数只手摸过的糖人杆子,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日·庙会的喧嚣
天刚亮,西镇的人就往邻镇赶。李屠户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他媳妇和小儿子,小儿子怀里揣着昨天没吃完的糖糕,时不时凑到嘴边咬一口。路过医馆时,他还冲二楼喊了一声“郎中先生,今儿邻镇庙会,不去凑个热闹?”
西镇郎中没开窗,只是隔着窗帘应了声“不去了,医馆还有病人。”
李屠户撇撇嘴,转头跟媳妇说“读书人就是娇气,赶个庙会都怕累着。”
庙会的场子设在邻镇的打谷场,刚到晌午,就挤满了人。王婶拉着张老板的老婆子挤到卖布的摊子前,两人共用一根尺子量布,手指都碰在同一块花布上;卖凉粉的摊子前,食客们围着一张桌子,共用一个醋瓶,有人吃完了,把碗往旁边一推,下一个人拿起就用,连水都不冲。
张老板的老婆子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递给他家孙子“慢点吃,别噎着。昨儿你姥姥说,村里的赵三叔也热了,跟李屠户家娃一样,睡一觉就好。”
孙子含着糖葫芦,含糊地应着,转身就跑去找其他孩子玩,手里的糖葫芦被风吹得晃悠,糖渣落在地上,很快被来往的脚踩碎。
西镇郎中在医馆里坐立难安。刘大爷的病情越来越重,呼吸都带着杂音,他让小药童去官府报信,说可能有瘟疫,可小药童回来时,脸上带着委屈“官差说先生是小题大做,还说要是乱传谣言,要抓咱们去坐牢。”
“他们不信……”西镇郎中掐着眉心,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邻镇的一个郎中,满脸慌张地跑进来“老哥,不好了!我那儿今早收了三个病人,都是昨儿赶庙会的,症状跟你说的刘大爷一样,热、咳血,浑身没力气!”
西镇郎中猛地站起来“你赶紧回去,把病人隔离起来,别让任何人接触!我这就配药,你一会儿来取!”
可已经晚了。邻镇的庙会散场时,夕阳正沉,赶场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哼着小调,有人手里提着买的年货,没人知道,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比年货更“沉重”。
第三日·串门的“问候”
西镇的清晨,是被敲门声叫醒的。王婶提着一篮刚蒸好的包子,先敲了李屠户家的门“老李,刚蒸的包子,给你家娃送几个。昨儿庙会人真多,我跟张婶挤了半天才买着块布。”
李屠户开了门,接过包子就往嘴里塞“可不是嘛,我家娃昨儿玩疯了,回来就喊累,今儿还没起呢。”
王婶探头往里看“是不是着凉了?我家娃前几天也这样,我给他喝了碗姜汤就好了。对了,张婶家孙子也没起,说是昨儿吃糖葫芦吃多了。”
两人正说着,张老板的老婆子也提着一篮鸡蛋过来了“王婶也在啊,我给你送几个鸡蛋,昨儿从庙会买的,新鲜着呢。对了,我家老婆子今早也热了,跟刘大爷似的,会不会是传染了?”
“啥传染啊,就是天凉了,着了凉。”王婶摆摆手,接过鸡蛋,“我一会儿去看看张婶,给她熬碗姜汤。”
这一天,西镇的人都在互相串门。张家给李家送鸡蛋,李家给王家送包子,王家又给赵家送咸菜。有人热了,大家就说“是累着了”“是着凉了”,谁家有退热的草药,就互相借着用,药罐子传了一家又一家,熬好的药汤,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西镇郎中的医馆里,病人已经挤满了。小药童忙着煎药,额头上全是汗,时不时抬头跟西镇郎中说“先生,又有人来了,是东头的陈大娘,她说她孙子烧得胡言乱语。”
西镇郎中正在给一个病人号脉,手指能感觉到病人脉搏的微弱,他皱着眉“让她把孩子抱进来,把门关上,别让其他人进来。”
可门刚关上,就被人推开了。是李屠户,他扛着一个麻袋,满脸焦急“郎中先生,我家娃烧得厉害,你快救救他!”
西镇郎中抬头,看见李屠户身后跟着好几个村民,都是家里有人热的,一个个挤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慌乱。他深吸一口气“都别挤,一个个来,把病人放在里屋,家属都在外面等着,别靠近!”
没人听他的。家属们都想跟着进里屋,有人还伸手去摸病人的额头,嘴里说着“可怜的娃”。西镇郎中想去拦,却被人推了个趔趄,小药童赶紧扶住他,眼里含着泪“先生,他们不听……”
西镇郎中看着混乱的人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知道,从今天起,西镇的天,要变了。
第四日·蔓延的阴影
清晨的西镇,没有了往日的喧嚣。青石板路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恐慌。王婶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张记杂货铺紧闭的门,心里慌——张老板一家从昨天下午就没出门,她去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
“王婶,你在这儿干啥呢?”李屠户的媳妇提着一个空篮子走过来,脸色苍白,“我家老李和娃都烧得厉害,我想去医馆抓药,可医馆门口挤满了人,根本进不去。”
王婶刚想说话,就看见远处来了一群官兵,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枪,一步步往镇子里走。为的官差走到医馆门口,大声喊道“奉上级命令,西镇出现瘟疫,即日起,全镇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医馆里的人,都不许出来!”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有人哭喊着“我要出去找我儿子”,有人想往镇外跑,却被官兵用长枪拦住。西镇郎中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官兵们拉起的警戒线,心里又急又乱“官差大人,现在不是封锁的时候!得赶紧把病人隔离,给健康的人预防的草药,不然瘟疫会蔓延到其他地方的!”
为的官差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要在医馆里好好治病,别出来捣乱就行!上级说了,要是你们敢出来,就以传播瘟疫论处!”
说完,官差就带着人去镇口守着了。西镇郎中想再跟他说几句,却被小药童拉住“先生,别再说了,他们不会听的。”
西镇郎中回到医馆,看着满屋子的病人,有的已经昏迷不醒,有的还在咳血。他走到药柜前,开始翻找草药,手指因为着急而颤抖“小药童,你去把所有的金银花、连翘都找出来,熬成大锅汤,给外面的村民送过去,让他们都喝一碗。”
小药童刚拿起草药,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他跑到门口一看,赶紧回来跟西镇郎中说“先生,不好了!邻镇的人来了,他们说他们那儿也有人热,说是从咱们西镇传过去的!”
西镇郎中手里的草药掉在地上。他走到窗边,看着邻镇来的人跟官兵争吵,看着远处的村子里,有人背着包袱往更远的地方跑。他知道,瘟疫,已经像一张网,开始往四周蔓延了。
第五日·囚笼里的研究
官兵把医馆围得水泄不通,连窗户都用木板钉住了,只留下一个小口子,用来递水和食物。西镇郎中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满了草药和医书,还有他画的病人脉象图。小药童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碗,正在给草药分类。
“先生,外面的村民说,喝了咱们熬的大锅汤,还是有人热。”小药童小声说,“他们还说,官兵不让他们出门,家里的粮食都快吃完了。”
西镇郎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草药。他已经研究了两天,可还是没找到能根治瘟疫的办法。他试过用清热解毒的草药,可对重症病人没用;他试过用温阳的草药,反而让病人的病情更严重。
“先生,你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办法。”小药童看着西镇郎中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难受,“说不定再过几天,咱们就能找到药方了。”
西镇郎中抬起头,看着小药童,勉强笑了笑“是啊,咱们得坚持。对了,你去看看那个昏迷的小孩,给他喂点水,要是他醒了,就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药童点点头,起身去了里屋。西镇郎中拿起一本医书,翻到关于瘟疫的章节,仔细地看了起来。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可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