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此事或将危及使君性命。”
刘琦脸色微变,声音也不自觉沉了几分:
“先生,事态竟如此严重?”
伊籍郑重点头,神色凛然:
“是。”
“此番黄祖父子阴谋夺权,假使君之名行乱,若非汉王兵锋所至,使君几不得脱。”
“使君试想,若您仍是荆州名义之主,往后可保无人再效此法?”
“纵使汉王仁厚,不疑使君,可汉王麾下文武,又能待您几分?”
刘琦听罢,不禁默然。
伊籍顿了顿,声沉语缓:
“汉王与使君,同是汉室宗亲。”
“可汉王如今已据半壁江山,以他之贤能、之兵势,复兴汉室不过早晚之事。”
“使君若仍与其并称共治,荆襄旧人之中,难免有不甘者视此为一隙之机,生出争权之念。”
“此非隐患,又是什么?”
他目光微凝,忽问出一句:
“使君以为,自己可代汉王,中兴这大汉江山么?”
一语落地,面对伊籍灵魂般的拷问,无疑如重锤击心。
刘琦默然良久,终是微微摇头,叹道:
“我自有自知之明,并无那兼济天下、一统四海的能耐。”
伊籍闻言,并不意外,反而唇角微动,似有几分宽慰:
“使君能如此清醒自视,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
“诚然,使君无力兴复汉室,但汉王雄才大略,却有十足把握中兴社稷。”
“前番称王,使君未与相争。”
“汉王亦未曾亏待使君,加封国公,荣辱与共。”
“既如此,纵使使君今日放下共治之权,以汉王之仁厚、同宗之谊,必不会薄待使君。”
“届时,使君卸下重担,安享天年,免为人挟,何乐而不为?”
话落,满室俱寂。
刘琦垂沉吟,良久不语。
他思前想后,越琢磨越觉此言如刀,剖开了自己一直不敢细想的那层隐忧。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伊籍说得没错。
他占着荆州刺史之位一日,便是一面旗,那些心怀不甘的荆州旧人便会蠢蠢欲动,假他之名,图谋不轨。
纵然他本身并无叛心,却挡不住旁人借他之名作乱。
长此以往,他与刘备之间,纵无嫌隙,也必生隔阂。
甚至——
刘琦陡然一惊,只觉背后冷汗透衣。
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的性命,又能保到几时?
他深吸一口气,抬目望向伊籍,神色反倒平静下来:
“先生所言,字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