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浸泡在凌晨三点的暗蓝色里。秦煊坐在游戏舱边,手中那枚u盘表面微凉,指示灯有节奏地明灭——每秒一次,稳定得像心跳。这不是出厂设置,他记得很清楚,购买时指示灯是常亮状态。
他把u盘插进电脑。
接口连接的瞬间,屏幕暗了一下。不是断电,而是那种彻底的黑,连电源指示灯都熄灭了。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但显示的已经不是indos桌面,而是一个纯黑的背景,中央一行白色小字
“数据完整性验证中……1。7%”
进度条缓慢爬行。秦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o7。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进度才到3。2%。按照这个度,全部读完要一个多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游戏里的画面艾尔加隆破碎的心脏,神秘女人消失前的眼神,还有握住神陨之证时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触感——不是通过神经连接头盔传来的模拟信号,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
手机震动。
秦煊睁开眼。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本地。他等了三声,接起。
“秦煊?”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哪位?”
“两小时前,我帮你挡了艾尔加隆一剑。”对方顿了顿,“现在你电脑上应该正在读一个数据包,对吗?”
秦煊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你的游戏账号绑定了手机号,而《焚天录》的用户数据库防火墙有十七个漏洞,其中一个能直接关联到实名信息。”女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叫陈薇。我们需要见面。”
“理由?”
“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不只是游戏里的危险,是现实中的。”陈薇的语加快,“暗影议会的人已经开始查你的Ip了。他们效率不高,但最迟明天中午就能锁定你的大概位置。如果你不想家里突然停电然后闯进来几个不之客,最好现在就离开住处。”
秦煊看向窗外。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一切如常,但他注意到,对面楼那扇常年亮着的窗户,此刻是黑的。
“你在哪?”
“你小区东门,黑色轿车,车牌尾号37。”陈薇说,“给你五分钟收拾必要物品。记住,只带必需品,电子产品全留家里,包括手机。”
电话挂断了。
秦煊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电脑上那个才爬到5。8%的进度条。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帆布包,往里塞了几件衣服、钱包、证件,还有那个仍在读条的笔记本电脑。拔下u盘时,指示灯闪烁的频率乱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他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一角。东门外的路边,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有人,但看不清脸。
走,还是不走?
如果这是个陷阱,对方完全可以在他下线时就动手,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如果陈薇说的是真的……
他抓起背包,关灯,出门。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手机——凌晨3:16。电梯镜面映出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
走出单元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湿冷。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陈薇的脸。和游戏里有些不同,更瘦,颧骨明显,但那双异色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左眼深褐,右眼是浅灰色,不是游戏特效。
“上车。”她说。
秦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陈薇没多话,直接动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去哪?”
“安全屋。”陈薇看了一眼后视镜,“系好安全带。”
车子加,但并非横冲直撞,而是以一种流畅的节奏在街道间穿梭,频繁变换路线。秦煊注意到她在刻意避开有摄像头的主干道。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停在一栋六层板楼下。陈薇熄火,但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盯着后视镜看了足足一分钟。
“暂时没人跟。”她推门下车,“走吧,三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三楼左侧的房门看起来和别的没区别,但陈薇没有掏钥匙,而是在门把手上按了三下,停顿,又按了两下。门锁传来轻微的机械声,开了。
屋内是简单的两室一厅,家具很少,但整洁得过分。客厅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都亮着,显示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和代码窗口。
“坐。”陈薇倒了杯水放在秦煊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拿到的神陨之证,不是游戏道具,至少不完全是。”
秦煊没接水。“说清楚。”
“《焚天录》这个游戏,开公司‘天穹科技’三年前成立,注册资本一千万,没有任何过往作品,但一出手就是完全潜行技术的成熟产品,你不觉得奇怪吗?”陈薇调出一台电脑的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复杂的公司股权结构图,“名义上的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岁的老头,但实际控制资金流向上溯三层,最终汇入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我们追了两年,只追到一个名字——”
她敲了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证件照。是个中年男人,亚洲面孔,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林守渊,四十七岁,前神经科学研究所席研究员,六年前因实验事故导致三名助手脑死亡而被开除,之后失踪。而《焚天录》的核心技术,正是基于他当年被叫停的‘深层神经接口’项目。”
秦煊看着那张照片。“所以?”
“所以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娱乐。”陈薇身体前倾,“林守渊在研究一种可能——通过特定频率的神经信号刺激,配合高度沉浸的虚拟环境,在人脑的无意识层面‘写入’信息。简单说,他想在游戏里,创造出真实的‘能力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证据。”秦煊说。
陈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里面是十几份病历复印件,还有实验室记录。秦煊快翻阅,眉头逐渐皱紧。
病历的主人是《焚天录》的玩家,时间跨度从开服到现在。共通点是他们都参加过游戏内的某些特殊事件,之后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现实感紊乱”——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声称在现实中“看到”游戏里的技能特效,甚至有人因为试图在现实中使用“魔法”而受伤。
实验室记录则是扫描件,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关键词“神经可塑性强化”“潜意识指令植入”“模因载体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