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凌虚子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左手并指如剑,并非攻敌,而是闪电般点向自己眉心那点璀璨的银芒!
“玄天无极,道心为引。一点灵光,照破幽冥!”
眉心银芒骤然爆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瞬间与凌虚子自身神魂、道基,乃至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破邪诛魔剑罡”彻底融为一体!这一刻,凌虚子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欲要斩破一切虚妄、涤荡一切妖邪的绝世道剑!锋芒内敛,却有一种斩天裂地、诛邪灭魔的无上剑意,冲天而起,竟暂时冲散了洞窟顶部那浓郁不散的邪能阴云!
以身合道,以神御剑,人剑合一!这是将自身精气神、道行感悟,尽数凝聚于一起的搏命之法!威力无穷,但对自身负荷亦是极大,甚至可能损伤道基。若非生死关头,面对此等前所未有之邪魔,凌虚子断不会轻易动用。
“斩!”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混乱污浊的洞窟之中。凌虚子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那道暴射而来的漆黑光束,以及光束之后,那“圣巢”顶端,那只巨大、诡异、充满亵渎意味的漩涡之眼,缓缓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纵横,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爆。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切开混沌、划分清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线”,自凌虚子指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无可阻挡、无可违逆的“道”的轨迹,向前斩去。
这道“线”,看似缓慢,实则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后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道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毁灭的漆黑光束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与能量湮灭。那道漆黑光束,在触及这道“线”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其内蕴含的混乱毁灭意志,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开”、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解析”、被纯粹的“秩序”与“正道”所“中和”。漆黑光束,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然后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塔,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乱的、却不再具有主动侵蚀性的能量乱流,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线”,在斩灭漆黑光束之后,去势不减,依旧沿着那玄奥的、仿佛蕴含大道轨迹的路线,向前延伸,斩向了“圣巢”顶端,那只巨大的漩涡之眼!
“圣巢”深处,那恐怖混乱的意志,似乎出了一声无声的、夹杂着愤怒、惊惧与疯狂的嘶鸣。漩涡之眼疯狂旋转,试图再次凝聚那种纯粹的毁灭光束,或者调动其他手段抵挡。地面上,那暗红法阵也光芒暴涨,试图引动地脉邪能形成屏障。斗篷人更是嘶吼着,燃烧最后的生命与魂力,化作一道污血屏障,拦在“线”的前方。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一道“线”,仿佛代表着此界天道之下,斩妖除魔、涤荡邪祟的“理”,蕴含着凌虚子毕生道行、玄天监无上传承、乃至冥冥中某种正道气运的加持。污血屏障,触之即溃;地脉邪能屏障,如同热刀切油,一分为二;漩涡之眼凝聚的混乱意志,被“线”中蕴含的纯粹道心剑意,斩得支离破碎!
最终,在“圣胎”意志疯狂而不甘的“注视”下,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线”,轻轻巧巧,却又无可阻挡地,斩入了那只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巨大的漩涡之眼中。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烙入油脂,又仿佛利刃切开了败革。
旋涡之眼的旋转,骤然停止。中心那片深邃的、蕴含着无尽混乱景象的黑暗,被那道“线”从中切开,一分为二!无数痛苦的面孔,瞬间僵住,随即,如同破碎的镜子,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红色的光点,出最后的、无声的哀嚎,消散于无形。
“吼——!!!!”
一声痛苦、愤怒、疯狂到极致的嘶吼,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心神中炸响!整个“圣巢”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如同被重创的巨兽。其表面那层“人脸皮肤”疯狂蠕动、扭曲,大量暗红粘稠的、如同脓血般的液体,从被斩开的“眼窝”处,以及“圣巢”表面的裂缝中,狂喷而出!其内部那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骤然变得紊乱、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
连接“圣巢”的九条能量管道,更是剧烈震颤,其中两条较细的,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反噬与能量冲击,“咔嚓咔嚓”数声,彻底崩断!断口处,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洒落在洞窟地面上,将岩石腐蚀出“嗤嗤”的白烟与深坑。其余七条管道,也光芒黯淡,其内能量流变得时断时续,极不稳定。
地面上,那暗红色的巨大法阵,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许多符文直接熄灭、崩裂。斗篷人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燃烧生命魂力强行催动法阵,本就油尽灯枯,此刻法阵被破,邪能反噬,他那本就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迅干瘪、碳化,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蓬飞灰,连同神魂,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周延离得稍远,但也被法阵崩坏的反噬波及,本就重伤垂死的他,连惨叫都未能出,便口喷黑血,双目圆睁,气息断绝,尸体迅被蔓延的地火吞噬。
凌虚子悬于半空,周身金光依旧璀璨,但脸色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鲜血,眉心那点银芒也黯淡了许多,身形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方才那一记“人剑合一”的斩击,消耗之大,反噬之强,远他预估。不仅耗损了他近三成的本源法力与道行,神魂也受到了那“圣胎”混乱意志最后的冲击,震荡不轻。更麻烦的是,强行引动、承载那种层次的“斩妖缚邪”道韵,对他的肉身经脉,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然而,效果是显着的。那疑似“圣胎”意志显化的旋涡之眼,被他一剑斩灭!虽然未能彻底摧毁“圣巢”,诛杀其内的“圣胎”,但显然给予了其重创,打断了其“孵化”进程,甚至可能伤及其本源。那恐怖的心跳声变得紊乱,能量管道断裂,法阵崩坏,都证明了这一点。
必须趁他病,要他命!凌虚子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震荡,眼中银芒再闪,看向那依旧在剧烈痉挛、喷涌脓血、但气息明显衰弱混乱了许多的“圣巢”。虽然受创,但这邪物的生命力与邪异程度,远想象,必须在其缓过气来、或者生更不可测的异变之前,给予其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强行提聚残余法力,双手再次结印,就要施展另一门大威力道法,彻底将这邪恶的“圣巢”连同其中那未完全苏醒的“圣胎”,一并摧毁、净化。
然而,就在他印诀将成未成之际,异变再生!
那被重创的“圣巢”,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其内部那混乱、暴怒、痛苦的意志,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挣扎与反扑!
“咕……咚……咕咚……”
紊乱的心跳声,骤然以一种怪异的、充满不祥韵律的节奏,重新响起,虽然微弱了许多,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整个“圣巢”,不再试图“孵化”或修复,而是开始了……“坍缩”!
庞大的、暗红色的肉瘤状身躯,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塌陷!表面那层流淌的“人脸皮肤”迅干枯、剥落,露出下方更加暗红、如同腐烂内脏般的基质。喷涌的脓血倒流,断裂的能量管道被强行扯回、融入“圣巢”本体。其散出的邪恶波动,不再试图向外扩张、侵蚀,而是向内疯狂收敛、压缩、凝聚!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息,从那急坍缩的“圣巢”核心散出来。这股气息,与之前“圣胎”苏醒时的混乱饥渴不同,更加纯粹,更加极端,那是……自毁,是湮灭,是拉着一切陪葬的疯狂!
“不好!它要自爆核心邪源!”凌虚子脸色剧变。这“圣巢”与地脉相连,其核心之中,不知积累、压缩了多少阴煞邪能、血祭怨力、以及“归墟”的混乱之力。一旦彻底引爆,其威力简直难以想象!不仅这座山腹洞窟会瞬间化为齑粉,整座落霞山都可能被炸塌大半,更可怕的是,与“圣巢”紧密相连的地脉,会遭受毁灭性的冲击与污染,引的连锁反应,足以让南陵城及周边数百里地域,生剧烈的地震、地火喷、阴煞爆等天灾,死伤恐怕难以计数!这妖邪,竟是如此狠绝,见事不可为,便要拖着所有人,连同这片地域,一起陪葬!
绝不能让它的自爆成功!必须将其引爆的威能,压制、引导、或者……转移!
凌虚子脑中念头飞转,瞬间便有了决断。强行打断自爆,以他此刻状态,已难做到。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硬扛自爆冲击,即便他有金光神咒护体,也绝无幸理,更无法护住南陵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自爆生前,以莫大法力,强行将这“圣巢”,连同其即将引爆的邪能核心,从地脉连接中“剥离”出来,然后……扔出去!扔到足够远、足够空旷、对地脉影响最小的地方!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想法。且不说“圣巢”与地脉连接之紧密,强行剥离需要何等恐怖的法力与控制力,单是那即将引爆的、充满混乱属性的邪能核心,本身就极不稳定,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成为引爆它的最后一根稻草。更遑论,在剥离、转移的过程中,还要承受其邪能侵蚀与随时可能爆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