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卷后半部分,关于“大劫”、“魔气侵染”、“人心丧乱则地气污浊”的警示,以及阵法衰败、灵根蒙尘的记载,更是触目惊心。人心邪念,竟能污浊地气,进而侵蚀阵法根基,甚至反噬“镇地灵根”!这与“归墟”低语侵蚀人心、进而污染天地的模式,何其相似!卧牛谷阵法衰弱,地气紊乱,恐怕不仅是年久失修,更与外界“三眼天王”乱起、人心惶惶、邪气滋生,乃至庐州府那“巢穴”的侵蚀蔓延,脱不开干系!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暗沉石珠上。此物能模糊感应“异常视线”,是否意味着,它与上古“守门”一脉,或者与那“九州镇界”大阵的某种监察机制有关?上古“守门”守望“门扉”,防备“外邪”,或许便需此类器物,以感知“外邪”侵蚀的方位与强度?
“韩里正,石先生,”凌虚子收起古卷,神色肃然,“此三物,关系重大。古卷所载阵法之理,乃固本培元、调和地气、抵御外邪之法。此‘镇地灵根’碎片,则是施行此法、稳固此方地脉之关键。我可尝试以此碎片为基,重新梳理谷中地气,加固甚至提升‘戍土安疆阵’之威能。然此法施行,需借助地脉之力,动静不小,且需绝对安静,不容惊扰。谷口那些流民,需得妥当安置,严加看管,以防不测。此外,关于此三物存在之事,绝不可外泄一字,否则必招祸端。”
韩山等人闻言,既激动又凛然。仙师愿出手加固阵法,乃是天大的好事,谷中安危系于此举。流民虽可怜,但眼下局面,确需谨慎。至于保密,更是不用多说。
“仙师放心!我立刻去安排,将流民集中看管于谷口旧仓,派可靠青壮日夜轮守,绝不让任何人靠近祖祠和后山地脉节点半步!”韩山斩钉截铁道。
“仙师但有吩咐,老朽必全力配合!”石先生也郑重道。他略通阵法,深知此事重大。
“好。”凌虚子点头,“事不宜迟。石先生,你且助我,先以此古卷所载法门,略作推演,熟悉地气流转与阵法勾连之理。韩里正,你去安排谷中事务,尤其注意警戒,防备谷外那些怪物去而复返,或有其他不之客。赵谦、刘能,你二人带边军兄弟,于祖祠外布防,无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人领命,各自匆匆而去。石室中,只剩下凌虚子与石先生,以及那盏跳跃的油灯,和供桌上静静躺着的、承载着上古薪火与当下希望的三样秘藏。
凌虚子盘膝坐下,将“镇地灵根”碎片置于身前,古卷摊开。他需抓紧时间,在怪物可能的下一次袭击前,尽可能参悟这古阵法门,引动灵根碎片之力,为这乱世中的一方百姓,撑起一片稍能喘息的天空。而那颗能感应“异常视线”的石珠,则被他小心收起。此物牵连更大,或许,是未来寻找其他“守门”线索,甚至对抗那“侵蚀网络”的关键。
薪火虽微,传承未绝。余烬之中,或可重燃照亮长夜的光。
东南海岸,临时防线。
夜色如墨,但海天相接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阴影,却比最深的黑夜更加浓重,如同垂落的深渊之帷,吞噬着星光与月光。只有阴影深处,那几点暗红色的、如同巨大瞳孔般的幽光,在缓缓明灭,仿佛在审视着海岸边那微弱如萤火的防线。
临时搭建的、以残破战船、沙袋、木石垒砌的岸防工事后,疲惫不堪的水师官兵、边军士卒、以及临时征召的民壮,正强打精神,修补着破损,搬运着滚木礌石,检查着所剩不多的猛火油柜和床弩。空气沉闷而紧绷,弥漫着硝烟、血腥、海腥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每一次阴影的“脉搏”跳动,每一次那暗红“瞳孔”的光芒闪烁,都让防线上的士兵心头一紧。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钧未曾休息,他站在简陋的海图前,上面已用炭笔标注了最新的阴影轮廓与推测动向。杜文若手臂吊着绷带,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依旧强撑着立于下,汇报着各项事务的进展。
“……‘镇海’号核心龙骨未损,但上层建筑损毁严重,船匠估算,即便日夜赶工,最快也需半月方能恢复基本战力。其余受损战船,能修复者约二十艘,但材料、工匠紧缺……征集的大小渔船、货船已有四十余艘,正按王爷吩咐,改装火船、撞角,但船员不足,且民船脆弱,恐难当大用……”
“‘火鸦营’回报,‘阴阳裂解雷’制作不易,核心部件需以秘法淬炼,产量有限,日夜赶工,每日至多能得三枚。威力更大之型号,尚在推演,暂无头绪。怪物尸体解剖初步完成,其血肉惧火,尤其畏惧至阳至烈之火,如‘离火’、‘雷火’等。普通刀兵创伤,若非击中疑似核心之头颅或胸腔黑红凝结处,难以致命。其行动似受阴影深处某种‘意志’或‘波动’驱使……”
“岸防工事已在加高加固,但石材木料消耗甚巨,附近山岭已近乎砍伐一空……玄真观三位道长已至,正在勘测地脉,尝试布设‘烈火金光阵’,但言材料不全,威力恐不及预期……民间懂阵法符箓者,寻得七人,皆水平有限,聊胜于无……”
“派往北境、蜀中、以及就近州府求援、征集物资的快船,已尽数派出,然海路恐被阴影封锁,陆路迢迢,且各地自顾不暇,何时能有回音,尚未可知……”
每一条汇报,都透着人力物力捉襟见肘的艰难。敌人是前所未见的、非人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与阴影,而己方,是残破的战舰,疲惫的士卒,紧缺的资源,和一片惶恐的人心。
李钧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在海图那代表阴影的、浓重的朱砂印记上。阴影依旧停留在五里外的海面上,没有继续推进,但也没有退去的迹象。那沉默的、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在一点一点地消磨着防线上所有人的斗志与体力。
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阴影在酝酿,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什么。下一次进攻,必定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传令,”李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第一,修复战船,以‘镇海’号及尚有战力之大船优先。材料不够,就拆!拆破损严重的船,拆营房,拆一切可拆之物!工匠不够,就让士卒学,让民壮上!本王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十日内,‘镇海’号必须能动,能战!”
“第二,‘火鸦营’所有人,赏赐加倍,伙食按最高标准。告诉他们,本王只要‘裂解雷’,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威力不够,就想办法!墨家、天工府的人没到之前,他们就是本王最大的依仗!怪物怕火?好!那就给本王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做成能烧它们的东西!火油不够,就炼鱼油,炼桐油,炼一切能烧的油!”
“第三,岸防工事,给本王往海里修!用沉船,用巨石,用一切能沉下去的东西,给本王在近岸弄出暗礁,弄出障碍!它们不是船,但总有实体!撞,也给本王撞烂它们几条腿!符箓阵法不够,就用人力填!告诉所有人,身后就是家乡父老,退一步,就是死!不想死,就给本王钉死在这里!”
“第四,派出所有还能动的哨船、舢板,给本王日夜不停,监视那片黑影!它动一尺,就给本王报一尺!它哪个地方‘眼睛’亮,就给本王重点标记!下一次,所有‘裂解雷’,所有床弩,所有能扔过去的东西,全给本王瞄准那些‘眼睛’打!”
一条条命令,冷酷而高效,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杜文若一一记下,苍白的脸上也涌起一抹病态的红晕,那是绝境中被逼出的凶悍。
“还有,”李钧走到帐门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沉默的阴影,眼神幽深,“派去给本王那位‘好皇兄’送信的人,走了吗?”
“回王爷,走了。挑了最好的船,最好的水手,走的内河岔道,绕远路,应能避开阴影正面。”杜文若低声道。
李钧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无奈“凌虚子……皇兄啊皇兄,这天下,这劫数,你躲得了吗?东南若崩,下一个就是你北境,是中原,是这李氏江山!你想躲在那个女人的裙摆后面,当个缩头乌龟?做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杜文若能听见“给蜀中,给墨家、天工府的信,再加一句。告诉他们,这不是寻常兵灾,不是王朝更迭。这是……灭世之灾。他们那些机关巧术、奇技淫巧,若是还想在这世上传承下去,就拿出真本事来。价钱?本王若赢了,这东南,乃至这天下,随他们开价。本王若输了……大家抱着一起死,留着那些东西陪葬吗?”
杜文若心中一凛,肃然道“末将明白!”
李钧不再言语,只是望着那无边无际的、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黑暗阴影。海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丝,露出下面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薪火飘摇,余烬将熄。但他李钧,宁可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也绝不在黑暗中屈膝等死。这东南,这道防线,就是他最后的战场,也是他为自己,为这乱世,争出的……一线生机,或者,一个足够壮烈的结局。
夜色更深,海潮呜咽。方线的点点灯火,在无垠的黑暗与阴影的环伺下,微弱,却倔强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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