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暗金色区域,还有大约三十丈。中间是一片相对开阔、但此刻怪物较为稀疏的地带。几头行动稍缓、似乎较为弱小的畸变体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更远处,两头“监工”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对着几头乱窜的小怪物咆哮。
就是现在!
夜枭从残骸后暴起,将度提升到极限,如同离弦之箭,直射暗金色区域!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蔽身形,只求度!快!再快!
“嘶——!”
一头长着复眼、感知敏锐的飞行类小畸变体现了他,出尖锐的嘶鸣,俯冲而下!夜枭头也不回,反手一甩,淬毒匕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没入其复眼中心!小怪物惨嘶着坠地。但这声嘶鸣,已引起了附近几头畸变体的注意!
吼!低沉的咆哮声中,三头猎犬般的畸变体从侧翼包抄而来!它们度极快,腥风扑面!
夜枭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迎着最近的一头直冲过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他身体诡异地一扭,如同泥鳅般从怪物身侧滑过,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刃,狠狠划过其相对柔软的腹部!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怪物惨嚎扑倒。但另外两头已至!
夜枭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扛!他猛地侧身,用肩甲撞向一头畸变体的扑击,同时左臂护住头脸。砰!沉闷的撞击声中,他感觉左臂剧痛,仿佛骨裂,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倒退。另一头畸变体的利爪已撕向他的后背!
嗤啦!皮甲被撕裂,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夜枭闷哼一声,借势向前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紧随而来的撕咬。翻滚中,他已拔出备用的短刀,在起身的刹那,狠狠捅入追得最近那头畸变体的眼窝,用力一搅!
怪物疯狂挣扎,利爪乱挥,在他身上又添几道伤口。夜枭不管不顾,一脚踹开怪物尸体,继续向前狂奔!鲜血从他左臂和后背渗出,迅染红衣袍。焚血丹的药力在疯狂燃烧,带来力量,也加着生命的流逝。
二十丈!十五丈!
更多的畸变体被惊动,嘶吼着围拢过来。那两头背对的“监工”也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瞳孔锁定了这个在它们“圣地”中狂奔的渺小生物,出愤怒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追来!地面在它们的脚步下震颤。
十丈!暗金色区域已近在眼前!那盘坐的人形轮廓更加清晰了几分,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似乎低垂的头颅,和仿佛在结着某种手印的双手。但周围,也出现了新的守卫——四头体型堪比公牛、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几丁质甲壳、头部如同放大的锹甲、长着巨大狰狞口器的甲壳畸变体,从暗金色区域的“血肉”中缓缓钻出,挡在了前方!它们的气息,远比之前的“监工”更加凶悍、凝练!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伤口在流血,药力在消退,体力在透支,而目标,还有十丈!
夜枭的眼中,倒映着那暗金色区域中心模糊的人形,倒映着周围扑来的狰狞怪物,倒映着这地狱般的景象。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到极致的平静。他猛地撕开胸前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露出贴身绑着的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他记录情报的小册子,以及一份极其简略、标注了关键信息的地图。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暗金色区域,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某种决绝的告别。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油布小包,朝着斜上方、那被“主心室”轰开的、仍有怪物不断涌出的巨大破口方向,用巧劲,狠狠掷出!小包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混在纷落的碎石和混乱的气流中,向上飞去。这是他能为王爷,为外界,所做的最后一件事——送出情报。至于能否被现,听天由命。
做完这一切,他再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留恋。面对咆哮着冲来的甲壳畸变体,面对身后逼近的“监工”和无数怪物,夜枭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而短促的嘶吼,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精神,都灌注于这最后一冲!
他不再试图躲避,不再试图格挡,只是将度提升到极限,如同扑火的飞蛾,如同陨落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四头拦路的甲壳畸变体,撞向了它们身后,那片暗金色的、搏动着的、如同“巢穴”心脏般的地带!
在即将撞上最前方那头甲壳畸变体狰狞口器的瞬间,他的双手,一手捏碎了那盛放“蚀骨毒浆”的黑色陶罐,另一手,用最后的力气,狠狠将那颗“雷火弹”,拍进了自己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并用仅存的真气,强行激了其最短暂、最暴烈的引爆符文!
“为了……王爷……”
最后的念头,无声地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即将到来的、炽烈的毁灭之中。
下一刻,刺目到极致的火光,混合着墨家火药狂暴的轰鸣、蚀骨毒浆腐蚀血肉的嗤嗤怪响、以及某种更加深沉、仿佛触及了这暗金色区域核心的、沉闷的爆裂声,骤然在那片暗金色的、搏动的“血肉”之前,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致命的毒液、破碎的骨甲、撕裂的血肉,呈环状猛然扩散!四头挡在前方的甲壳畸变体当其冲,被炸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蠕动的“血肉”墙壁上。后方的“监工”和涌来的怪物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冲击得人仰马翻,嘶吼一片。
而爆炸的核心,那暗金色的区域,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表面的“血肉”薄膜被撕裂,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的暗金色“肌体”,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从破损处汩汩流出。那片区域,连同中心那模糊的盘坐人形轮廓,都猛地一暗,仿佛受到了某种创伤。整个巨大“肉瘤”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极其明显的紊乱和迟滞!连那“主心室”的搏动,都猛地一滞,喷吐的黑红雾气为之一顿。
虽然这紊乱和创伤,相对于整个庞大的“巢穴”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但确确实实生了。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这亵渎的深渊核心,炸开。而那一缕用生命点燃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薪火,在爆出最耀眼的光芒后,终究,化作了飘散的余烬,融入了这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与猩红之中。
只有那个不起眼的、染血的油布小包,在混乱的气流和坠落的杂物中,翻滚着,向上,向上,最终,消失在那被轰开的、通往地表的、流淌着暗红天光的破口阴影之中。
卧牛谷,祖祠。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石室粗糙的墙壁上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面孔。供桌上,那灰白石匣已然开启,三样古朴的物品静静躺在其中,散出岁月沉淀的气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道韵。
凌虚子的指尖,缓缓从那枚暗沉石珠表面移开。方才那一瞬“灵觉”被强行拉长、穿透无形屏障、窥见无数光点线条与遥远“视线”的景象,虽只持续了刹那,却已在他识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那绝非幻象。东南海域的阴影,北境圣山的异动,中原地下隐约的第三道“视线”……这三者之间,果然存在联系!它们并非孤立,而是构成了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侵蚀网络”的不同节点!这石珠,竟是感应此等“异常”的奇异信物!
他脸色微微白,额角细汗未消。那短暂的“窥视”,消耗的不仅是精神,更带来一种直面浩瀚、混乱、充满恶意的未知存在的沉重压力。若非他心志坚定,又融合了“守门”传承与“源初灵液”的新生力量,恐怕那一瞬间的灵魂冲击,就足以让普通人神智错乱。
“仙师?您……无恙否?”韩山见凌虚子久久不语,神色变幻,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石先生和两位宿老也紧张地望着他。
凌虚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落回石匣内的三样物品,尤其是那卷兽皮古卷和那块奇异木片。
“无妨,只是略耗心神。”他声音依旧平静,但韩山等人却能听出其中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此三物,确系上古遗珍,与尔等祖上传承,与当下危局,牵连甚深。”
他先拿起那块深褐色、泛着金属光泽的木片。“镇地灵根”碎片,入手温润沉实,仿佛握着一小块浓缩的、厚重的大地精华。丝丝缕缕精纯、古老、充满生机的“土行”灵气,顺着掌心流入体内,与自身法力隐隐呼应,竟让他因“窥视”而消耗的心神都为之一振。此物若能妥善安置、激,以其为引,梳理、稳固地脉,这卧牛谷的“戍土安疆阵”,威力至少可增数倍,甚至可能激活某些早已沉寂的隐藏变化!这简直是天降之助,是守住这方净土的基石!
接着,他小心展开那卷兽皮古卷。泛黄的皮面上,以古拙线条勾勒的山川地脉、星辰点位、阵法脉络,以及那些玄奥的符号注解,在油灯下显得神秘莫测。凌虚子静心凝神,结合白羽“回响”中的零星记忆,以及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尝试解读。
“九州镇界……地脉为络,灵枢为眼……定地灵根,调和阴阳,镇压不祥……”他低声念诵着能勉强辨识的只言片语,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却宏大的图景。上古先民,观天测地,以大地灵脉为经络,以特殊地脉节点(灵枢)为穴窍,布下笼罩九州的庞大阵法网络,以此调和地气,镇压可能来自天地之外的“不祥”侵蚀。而“镇地灵根”,便是这阵法网络中,某些关键节点用以“定锚”、“滋养”地脉的核心之物,如同大树之根,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