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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 赵文华(第1页)

前朝年间,浙江慈溪城内骢马桥南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赵家的宅子前后三进,青砖黛瓦,院中一棵老槐树,在慈溪城算得上殷实体面的大户,祖上曾中过进士入过内阁,只是近三代人丁渐稀、官运渐薄,到了这一辈只剩下兄弟二人——老大叫赵京,老二叫赵某,各自娶了媳妇分了家产,表面上还是同族同宗的血脉至亲,私下里却早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嫌隙。

赵某的岳家在慈溪城外十二里的王家村,属当地高门大户,家中有个婢女叫春玲,是从金华逃荒来的孤儿,生得眉清目秀。春玲不仅是模样招人喜欢,还有一桩旁人没有的本事——她是个天生的“肚仙”。什么叫肚仙?这在慈溪一带早有传闻有些人肚子里住着鬼魂,能替活人与阴间传话,方圆几十里谁家想跟死去的亲人说句话,都得托门路来找。春玲自小父母双亡,就是被一个老肚仙收养的,老肚仙临终前附在她身上,把看卦通阴的本事也传给了她。春玲进了王家做婢后,这桩秘事本不为外人道,只有她养的一只黑猫日日不离左右,时常在房梁上坐着,眼珠子绿,才让人隐约觉得这个婢女不寻常。

赵某娶了王家女儿后,心中对春玲这个婢女颇为警觉。他是读过书的人,平日里方正严肃,不苟言笑,觉得肚仙巫婆一类都是邪门歪道,从不与婢女多说话。春玲也识趣,在赵某面前从不敢显露分毫,只在后院的柴房里偷偷给人看卦,偶尔收几个赏钱贴补生活。

但是赵京却不这么老实。他盯上春玲不是为别的,正是看中她那一身通阴的能耐,觉得邪性得让人心里痒。从前年春日开始,隔三岔五王家的门房就能瞅见赵京往春玲住的后院小屋里钻,有时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袖子里塞点东西,不是收着的就是掖着的——赵京是在跟这个肚子里装着鬼魂的姑娘讨教阴间的门路,讨教久了就开始讨别的。王家厨房里的厨娘也撞见过几回,赵京嘴上说是来借火镰,眼神却尽往不该看的地方溜。春玲不敢声张,但两人眉来眼去的暧昧岂能瞒过底下人的眼睛?赵某浑然不觉,赵某媳妇更是蒙在鼓里,倒是赵家厨房的灶王爷看得真切——后来赵家老宅的伙夫亲口跟人讲过,灶台上供的那张灶神画像被烟熏得黑,每回赵京来厨房附近转悠,灶膛里的火就劈里啪啦炸得格外响,像是灶王爷摔碗拍桌子。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个月。有一天,春玲突然在厨房里扶墙干呕,厨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私下逼问之下春玲哭着承认了自己已有三四个月的身孕,锅是赵京的,可锅盖捂不住。赵某的岳父是个好脸面的人,问女儿,女儿说不知道;问春玲,春玲吓得浑身抖——她哪里敢供出赵京?那人跟她说得清楚要是敢把事情捅出去,以后在慈溪她别想再吃肚仙这碗饭。春玲是个命苦人,靠肚仙的本事赚几个辛苦钱糊口,她怕的不是挨罚,是怕断了活路。于是她咬了咬牙,说孩子是赵某的。

赵某得到消息,晴天霹雳。他是个方正人,不会弯弯绕绕地辩解,也不敢当面质问岳父家讨公道,只觉得自己一生清白全毁在一个婢女的一张嘴下,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三天之后,他把自己吊在了后院的房梁上,时年二十六岁。

赵某死后,赵京和春玲的日子不但没变糟,反而过得越滋润,有人私下议论赵京不知从哪里弄到一笔横财,开始大手大脚地修缮老宅、去各庙里添香火钱,慈城城隍庙翻修的时候他一口气捐了不少银两。他不但自己捐,还拉着春玲一起在城隍庙做功德,把慈溪城中大小庙宇的神像都拜了个遍。城隍庙里的老庙祝记得清清楚楚,赵京捐香火这事比别处早了好几年,那香火钱里有多少是替春玲肚里孩子赎罪的,谁也说不清。按慈溪老人的说法,春玲肚里那鬼魂给她谋的富贵,是一辈子只能使一回的保命钱,用完了,债主就该上门了。

转眼两年过去。赵京的父亲做五十大寿,赵家大宅里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堂屋里摆了四桌流水席,左邻右舍都来贺寿,连慈城城隍庙的老庙祝都被请来坐了上席。赵京和婢女春玲近两年一直住在赵家老宅的一间偏房里,春玲腹中的孩子早已在第二年开春时产下,是个男婴——那孩子生下来时四周哭声一片,春玲胞血不止,孩子的生路是用母亲的性命换来的,春玲产后不过三个时辰便咽了气。赵京将此子交给族中一位远房婶娘抚养,平日里以“养子”相称,对外从不提孩子生母的身份。这天,赵京正在堂上端茶敬酒满面红光地说着吉利话,春玲作为家中的女仆也忙前忙后地给客人添酒送菜,两人都好好的,谁也没有想到,一曲戏文还没唱完,命里的冤家已经跨进了鬼门关。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热闹喧腾之际,赵京忽然两眼翻白,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落地摔成三瓣,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般软塌塌地倒在地,不省人事。几乎同时,正在灶房端菜的春玲也扑通一声倒在门槛上,手里的菜盘子摔得稀碎,油汤洒了一地。赵家上下当场炸了锅,有说中风的有说急症的,七手八脚抬人请大夫,忙乱成一锅粥。

寿辰当夜,赵京和春玲被扣了整整一夜。两个人躺在木板床上嘴唇紫、浑身冰凉,怎么灌药都不见效,大夫把了三次脉,每次都说脉象若有若无,像是魂不在身上。赵京的妻子守在床前哭了一宿,直到天亮时分,赵京的手指头才动了动,喉咙里咕噜一声醒了过来。春玲也几乎是前后脚睁的眼,两人身上的皮肤都冰凉得吓人,跟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嘴唇干裂起皮,面色蜡黄如纸。熬了一个昼夜才缓过来,两人醒后手脚仍旧冰得吓人,像是从腊月的河里捞出来一样,着抖把所见所闻说给了围在床前的一屋子人听。

赵京说他俩刚倒地就觉得身子一轻,飘飘悠悠被一阵阴风卷出屋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还倒在酒桌底下,他爹拄着寿杖急得直跺脚,他媳妇伏在榻边哭得撕心裂肺,眨眼工夫这些就都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黑雾。

正在此时,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从雾中钻了出来,一个手里提着铁锁链,一个肩上扛着勾魂的小铁爪。赵京还没来得及喊救命,脖子就被锁链套了个结实。春玲紧随其后被抓,两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拽着穿过黑雾,脚下的路越走越黑,隐约能听见周围有无数低沉的哭声和叹息,风里还夹着一股纸钱烧过的焦糊味。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一亮,一座黑漆漆的大铁门挡在面前,门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兽头,獠牙外翻、眼珠铜铃般大,嘴里咬着铁环。鬼差把他们一左一右铐在门外的铁栅栏上,铁链子冰冷刺骨,铐在手腕上感觉像被烙铁烙了一样疼。大门两侧蹲着两尊石兽,一公一母,母的嘴里叼着半截死人骨头,公的眼珠子能转动,龇着牙瞪着赵京——他后来跟人描述时,说那石兽光是瞪了他一下,他魂儿都要给瞪散了。赵京抬头望去,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上书四个篆字——“阴阳关隘”,金光闪闪地晃人眼目。门前是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路,路两边开满了血红血红的彼岸花,无风自动,每朵花都像一张人脸在低声说话。路面是白骨铺的,骨缝里还渗着黑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隐约可见一条大河,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鬼火,不时有影子从水中伸出手来,抓几下便沉下去。对岸站着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影,面朝这边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那身量轮廓分明就是赵某生前的模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京和春玲,眼眶里没有眼珠,只往外淌黑水。

两人正吓得魂飞魄散,门后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鼓声,咚——咚——咚——像是敲在了骨头节上,震得脚下白骨路面都跟着颤动。紧接着一声梆子响,大门轰然洞开,门内鬼火大亮,照得整条白骨路一片惨绿。

两个鬼差解开铁链,拎着他们的头就往里拖。赵京只觉得头皮像要被掀掉一般疼,脸贴在地上滚了一身的黑泥,耳边的鬼哭狼嚎声越来越近。穿过了好几进黑漆漆的过道,过道两侧站满了披枷戴锁的亡魂,有的断了手脚在地上爬,有的舌头被挂上铁钩吊在半空中,还有一个满头白的老妇跪在角落里翻一本账簿,嘴里念叨着“还差三钱银子,三钱银子”,声音幽幽地回荡在过道里。这些亡魂看见赵京被拖过去,全都抬起手来指着他,口齿含糊地出嗤嗤的怪声,像是嘲笑又像是诅咒。

好不容易才被拖进大堂,赵京魂魄落定抬起头来,才看清堂上的阵仗。案桌后坐着一位冥官,头戴冕旒冠前后垂着十二串玉珠,身穿黑底金线蟒袍,面皮漆黑如墨,额头上长着一只竖眼,三只眼睛同时睁开,森森地盯着台阶下的犯人,不怒自威。冥官左右各站一个判官,左侧判官手托一本展开的生死簿,右侧判官握着一支红毫毛笔,笔尖一滴红墨悬而未落,像是随时准备勾画人命。堂下两排列着数十个鬼差,个个青面獠牙、手持水火棍,嘴里的獠牙一直龇到耳根子底下,有的獠牙上还挂着碎肉,龇得更凶。一口烧得通红的大油锅架在大堂正中央,沸油翻滚冒泡,已经炸得黄的骨头茬子在油面上打转,赵京和春玲被推到阶前,脸贴着冰凉的石板,油锅里溅出来的油星子烫得他们浑身抖。

冥官一拍惊堂木,声如闷雷,三只眼睛齐齐瞪向赵京“赵京,春玲,你们可知罪?”

赵京还想狡辩,冥官冷笑一声,让左右带证人上堂。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赵某身形枯瘦、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舌头吐在外面,舌头根子上还爬着蛆虫,慢慢地走进来站在赵京面前。赵京吓得魂都飞了,两年来夜夜梦见的这张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不敢再看,一头磕在地,把所有的事都招了。春玲也跪在堂前全盘招认。

冥官听完,翻开生死簿查了一阵,眉头紧锁,对两旁的判官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命鬼差将赵京和春玲拖到堂柱之下等候落。赵京跪在柱子底下,背后的油锅沸腾翻滚烫得脊背生疼,他一抬头,正好望见堂前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是“人鬼只一关,关节一丝不漏”,下联是“阴阳无二理,理数二字难逃”。

那字写得刚劲有力、筋骨分明,一看就不是凡人手笔。最让赵京心惊的是落款处写着“会稽陶望龄题”——这个陶望龄他是知道的,明代会稽的大名士,诗文道德冠绝一时,民间素有“陶公断案神算”的美名,连这种人物都在冥间为阎罗殿题过对联,可见阴司律法是何等森严。

就在赵京盯着对联愣的时候,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赵尚书到——”声音拖得长长的,从门上兽头嘴里穿过,震得亡灵们的锁链也在瑟瑟抖。赵京心中又是一惊,暗想“赵尚书”是什么来路?

只见一名鬼差捧着一张红柬快步跑进大堂,红柬上端正地写着“年家眷弟赵文华顿拜”。冥官接过红柬看了看,神色大变,戴着冕旒冠的头微微一颤,赶紧站起来整理衣冠,命左右暂停审讯,把赵京和春玲重新铐回柱子上,自己则快步朝门口走去准备迎接贵客。

赵京正自心惊胆战的当口,只听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鬼差们自动分开两列、水火棍齐齐顿在地上出整齐的梆梆声。只见一个身穿大红官袍须皆白的老人从侧门进来,没有走大门,直接走了侧门进了内堂——这叫熟门熟路,显然不是头一回来阴司走动了。这位赵尚书身形不高,但在冥司的阴森森殿堂里走路却极为从容,大红官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眉目间有几分儒雅之气,又隐隐透着一股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滑。此人的身份赵京后来从族中老人口中才打听到——他便是明代工部尚书赵文华,嘉靖年间严嵩的义子干儿,生前在朝中呼风唤雨,不知送了多少人的前程也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被贬斥后不久便抑郁而终。赵文华死后魂魄并未往生——据说他生前在慈城城隍庙修缮时花费甚巨,庙中至今还供着他在城隍神君一侧的配祀之位,他仗着这份香火功德,在阴司也算有个体面的身份可以自由走动,连阎罗殿上的冥官见了他也要“肃衣冠出迎”,可见他在阴阳两界都混得风生水起。

更让赵京心惊的是,这赵文华路过堂柱时,竟对着柱上的对联微微颔,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这幅对联写得倒是好,可就拦不住老夫替自家人说情。

赵尚书在内堂待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极轻,像猫踏过雪地悄无声息,从赵京身边擦肩而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倒霉的后辈。赵京跪在柱子底下偷眼望去,只看见赵文华大红官袍的一角在阴风里飘了飘,人就没了。

冥官站在殿阶上目送了许久,直到红袍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雾中,才慢慢走回案后重新落座,三只眼睛里各有各的神色——一只闭着,一只睁着,一只半开半合。他唤赵京和春玲上前,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但依旧威严十足,指着那口油锅说“按阴司律法,你二人因奸情诬陷良善致死,本当投入油锅煎炸三十年再入轮回。今日赵尚书亲自来说情,本案减三等判——且放你们还阳回去。”

冥官合上生死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要说清楚。赵某身为男子,有通奸之事何至于不敢担当竟至轻生,这固然是他自己看不破——但这账还是要记在你赵京头上。此番放你回去,是你祖上积的阴德替你扛了罪,而非你赵京无罪。三年之内你必须带着这个孩子去慈城城隍庙正殿右配祀之位前,给赵文华重塑金身重塑金身、上三牲供品、请庙中道人念三天三夜的血潮经,再给慈溪城中每座庙宇各供奉一盏长明灯,每一盏灯里燃的灯油都要你自己亲手去集市上买来。到时候你拿什么来还阳间这笔债,关系到你的阳寿能不能续得下去——你回去之后,日日夜夜都要记着,在阴司替你说情的那个老鬼,也只能送你到这一步了。”

赵京还想问清楚细节,冥官不再理他,惊堂木一拍,鬼差又揪着头把他和春玲拖了出去。铁门一开,两人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鬼哭狼嚎之声渐渐远去,眼前越来越亮,最后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回到了赵家大宅里冰冷的身体之中,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紫的眼皮,手脚还保持着被铁链铐着的姿势,一时半会儿抻不开,浑身冰凉僵硬如冰块一般。

赵京回魂之后变了个人。他当晚就把弟弟赵某的那口楠木棺椁重新开挖出来,请风水先生看过日子在赵家祖坟里重新安葬,四十九个和尚连做了四十九天道场,香火旺得把整条巷子都熏黑了。那孩子在族中养到七岁后被他接回家中亲自抚养,取名“偿生”。只是他修缮祖荫的行为在旁人眼里却带着几分怪异——他在自家新修的祠堂偏房里,偷偷供了一个红柬牌子,上面不写赵家任何一任祖先的名字,只写一行小字“年家眷弟赵文华”。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独自一个人上香,旁人不许看,只有自家院里那只黑猫蹲在房梁上冷冷地盯着。

又过了两年,赵京终究没能逃过劫数。他死于急症,那天是腊月二十三祭灶日,他端着茶盏从祠堂上香回来,忽然眼睛一翻就倒在了地上,头磕在门槛石上磕出一道血印子——寿过四十不到。他死时浑身冰凉,嘴唇乌青,与当年寿宴上倒地的模样如出一辙。按慈溪老人们的说法,祖坟里埋下的孽债会跟着血脉往下传,旁人看不见摸不着,只有赵家大宅院角那株老槐树底下时不时传出婴儿的哭声,像是赵某的冤魂还蹲在井口边上等一个交代。赵京留下了一间重修过正堂的祖宅、一个守着废墟过日子的妻子,还有一本没写完的《赵氏族谱》,翻到谱尾便能看到他用朱砂在族谱最后一页上颤颤巍巍写下的两行字,笔迹又细又歪像将死之人临了留在纸上的最后几笔,正是当年被扔在城隍庙堂柱前盯了半日的那副对联——只是最后四个字被他改动了两个字

“人鬼只一关,关节一世不漏;阴阳无二理,理数两手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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