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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后唐纪六（第1页）

起上章摄提格（庚寅，93o年），尽玄黓执徐（壬辰，932年）六月，共两年有余。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长兴元年（庚寅，93o年）（这年二月才改年号为长兴）

1春，正月，董璋派兵在剑门（今四川剑阁东北）修筑七个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遣赵季良到梓州（今四川三台）修复友好关系。（胡三省注此前董璋在东川，与孟知祥相邻却从未互通音讯；天成三年，两镇因争夺盐利产生矛盾；去年董璋派使者向孟知祥求亲，现在孟知祥派使者回访修好，两人放下嫌怨和解，是害怕朝廷出兵。同舟共济时即使是胡人和越人也会像左右手一样互相配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安重诲担心两川难以控制，却不能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互相争斗，反而让他们联合，这能算是善于为国家谋划吗！《兵法》说对联合的敌人要能离间他们。安重诲却反其道而行。）

2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当五千、三千、一千的大钱；朝廷认为他以虚为实，无知妄言，将他降为卫尉少卿、同正（这是唐朝官职中所谓的“员外置同正员”）。

3吴国改封平原王杨澈为德化王（江州德化县，原本是汉代的寻阳县。宋白说是南唐时所改）。

4二月，乙未朔日（初一），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贪婪残暴、争强好胜，志大才疏，最终会成为西川的祸患。”（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赵季良的话，为后来董璋攻打孟知祥埋下伏笔。）

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想设宴邀请孟知祥，前两天，有尼姑告二将计划在宴会上谋害孟知祥。孟知祥盘问，没有证据（没有谋害的迹象）。丁酉日，追究最先传言的军校都延昌、王行本，将他们腰斩。戊戌日，孟知祥去赴宴，屏退左右侍从，独自到李仁罕的府第；李仁罕磕头流泪说“我这老兵只有以死报答您的恩德。”从此众将都亲近依附并信服孟知祥。（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孟知祥能推心置腹赢得他人拼死效力。）

5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表说“两川听说朝廷在阆州（今四川阆中）设立节度使，在绵州（今四川绵阳）、遂州（今四川遂宁）增加兵力，没有不担忧恐惧的。”（胡三省注阆中设节度使，指在阆州设置保宁军；绵州、遂州增兵，指武虔裕任绵州刺史，夏鲁奇镇守遂州，都增加兵力戍守。事情都见上卷上年。）皇帝下诏书安抚他们。

6乙卯日，皇帝祭祀圜丘，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兴。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同祭祀，三月，壬申日，下制书调任李从曮为宣武节度使（天成元年，李从曮再次镇守凤翔，到这时调任）。

7癸酉日，吴主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8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为凤翔节度使。

9康福奏报攻克保静镇，斩杀李匡宾（李匡宾占据保静镇见上卷上年）。

1o又将安义军改为昭义军（后梁均王龙德二年，晋王改昭义军为安义军，见二百七十一卷）。

11皇帝准备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一向有胸中烦热的毛病，厌倦应酬，妹妹替我做吧。”德妃说“中宫与皇帝地位相当，谁敢替代！”庚寅日，立淑妃为皇后。德妃侍奉皇后恭敬谨慎，皇后也怜爱她。

当初，王德妃靠安重诲得以入宫，常常感激他（《新五代史》说德妃王氏是邠州饼家的女儿，有美色，号称花见羞。小时候被卖给后梁将领刘鄩做侍儿。刘鄩死后，王氏无处可去。这时皇帝的正室夏夫人已经去世，正在寻找其他女子，有人向安重诲提起王氏，安重诲告诉皇帝后将她纳入宫中。皇帝生性节俭，在位久了，宫中用度逐渐奢侈，安重诲常常劝谏。德妃拿外库的锦缎做地毯，安重诲极力劝谏，以刘后为戒（指庄宗的刘皇后）；德妃因此怨恨他）。

12高从诲派使者向吴国上表，告知祖坟在中原（高季兴是陕州硖石人，所以这么说），担心被后唐讨伐，吴兵来不及救援，与吴国断绝关系（高季兴请求归附吴国，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吴派兵攻打他，没有攻克）。

13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虔裕窥探他的行动（《九域志》记载，绵州东南到梓州一百三十七里。因为距离近，所以担心被窥探）。夏，四月，甲午朔日（初一），上表推荐武虔裕兼任行军司马，将他囚禁在府中（用兼任行军司马引诱他，到梓州后囚禁）。

14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老将（符习本是成德将领，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所以自认为是老将），议论时常与安重诲对抗，安重诲寻找他的过失，上奏弹劾；丁酉日，下诏符习以太子太师退休。

15戊戌日，加授孟知祥兼中书令，夏鲁奇同平章事。

16当初，皇帝在真定（庄宗同光二年，皇帝镇守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喝酒争吵，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逃脱；酒醒后，李从珂后悔道歉，安重诲却一直怀恨在心。到这时，安重诲掌权，连皇子从荣、从厚都对他恭敬有加。当时李从珂担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多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皇帝不听。安重诲于是假传皇帝命令告知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河东”应为“河中”）。这天（承接上文戊戌日，所以说这天），李从珂出城检阅马匹，杨彦温率兵闭门不让他进城，李从珂派人敲门，质问说“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这样？”杨彦温回答说“我不敢辜负恩德，是受枢密院的命令（枢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现在堂帖称为省札，宣称为密札）。请您入朝。”李从珂停留在虞乡（《九域志》记载虞乡县在河中府东六十里），派使者把情况上报。使者到达后，壬寅日，皇帝问安重诲说“杨彦温怎么会说这种话？”（指说受枢密院宣令）安重诲回答说“这是奸人胡说，应该赶紧讨伐。”皇帝怀疑，想诱捕杨彦温审问（“讯”是审问的意思），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持请求兵攻打，于是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索是姓）、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药是姓，汉代有药崧。《旧五代史》说药彦稠是沙陀三部落人，肯定不是药崧的后代）率兵讨伐。皇帝命令药彦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我要当面审问他。”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被安重诲陷害，骑马入京自辩。

17加授安重诲兼中书令。

18李从珂到洛阳，皇帝责备他让他回府第，断绝朝见（《旧五代史》说回到清化里府第）。

辛亥日，索自通等攻下河中，斩杀杨彦温（秉承安重诲的旨意，斩杀杨彦温灭口。为后来潞王杀药彦稠、索自通投水埋下伏笔）。癸丑日，将级传送到京城。皇帝因药彦稠没有活捉杨彦温而怒，严厉责备他。

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胡三省注按上下文，“杨”应为“赵”）上奏说李从珂失守，应加罪。皇帝说“我儿子被奸党陷害，还没分清是非，你们为什么说这种话，是不想让他活在世上吗？这都不是你们的本意。”（说两人是被安重诲指使）两人惶恐退下。后来，赵凤又提起，皇帝不回应。第二天，安重诲自己说，皇帝说“我从前做小校时，家里贫穷，靠这孩子拾马粪养活自己，才有今天成为天子，难道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么处置他才合适？”（胡三省注皇帝也用这话刺激安重诲）安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我怎敢多说！请陛下裁决！”皇帝说“让他闲居家中也可以，不用再说了！”

丙辰日，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镇所，秉承安重诲的旨意，登记军府的铠甲兵器数量上报，诬陷是李从珂私造；幸亏王德妃在宫中保护，李从珂因此得以免罪。士大夫不敢与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侍郎史馆修撰吕琦住得近，时常去见他，李从珂每次有奏请，都咨询吕琦后才行事（胡三省注李从珂闲居时，奏请咨询吕琦后才做；等到他在位，能厚待吕琦却不能任用，为什么呢？）。

19戊午日，皇帝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2o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经过魏州时有动摇人心的话，五月，丙寅日，下制书让他以太傅退休（安重诲、王建立结怨，见上卷天成三年）。

21董璋检阅召集的民兵，都剪刺面，又在剑门北设置永定关，排列烽火台（“复”指又）。

22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割云安等十三盐监隶属西川（云安县是汉代巴郡朐?县地，周武帝改为云安县，属巴东郡，唐代属夔州，后来改为云安监。另外夔州大昌县、万州南浦县渔阳监都有盐官，隶属宁江军辖区；而所谓的十三监不知道都在哪里），用盐的价值供养宁江的屯兵，辛卯日，皇帝同意。

23六月，癸巳朔日（初一），生日食。

24辛亥日，敕令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副使，从今以后都由朝廷任命，各道不得奏请推荐。

25董璋派兵劫掠遂州、阆州的镇戍，秋，七月，戊辰日，两川因朝廷继续派兵驻守遂州、阆州，又有奏论，从此东北的商人很少敢进入蜀地。

26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五代会要》记载，应顺元年，改龙武、神武四十指挥为捧圣左、右军。据此，这时已经有捧圣军了。宋白说长兴三年改在京龙武、神武四十指挥为捧圣左、右军）、十将张俭带告密人边彦温告“安重诲兵，说要亲自讨伐淮南（因天成二年安重诲曾有伐吴的提议，于是借此诬告）；又带相士问命”。皇帝询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两人说“这是奸人想离间陛下和功臣旧臣。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后梁均王贞明二年，皇帝刚任安国节度使，以安重诲为中门使，到这时才十六年；大概皇帝与安重诲都是应州人，相处很久了），有幸富贵，何苦谋反！我们愿以宗族担保。”皇帝于是斩杀边彦温，召安重诲安抚，君臣相对而泣（胡三省注大概这时安重诲的处境已经危险了）。

27任命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行工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使的名称从此开始（到宋熙宁以前，三司使地位仅次于执政，专管国家财政，权力很重）。

28吴国徐知诰因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有威名，得军心，恰逢团练使陈宣被罢免回朝，徐知诰许诺由王传拯代替；不久又派陈宣回海州，征召王传拯回江都。王传拯怒，认为是陈宣诋毁他，己亥日，率领部下入城向陈宣辞行，趁机斩杀陈宣，焚烧劫掠城郭，率领五千部众前来投奔。徐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兵进入海州（涟水到海州一百八十里），任命王岩为威卫大将军，知海州。

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吴国先以王绾知海州，杨隆演建国时，加授镇东大将军），他的叔父王舆为光州刺史。王传拯派密使带信到光州，王舆抓住密使上报，趁机请求退休（因侄子外叛，自己身居边郡，心迹可疑，所以请求退休）。徐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政权在徐氏手中，掌管禁军宿卫的尤其难以选人，徐知诰因王舆稳重谨慎，所以任用他）。

29壬寅日，赵凤奏说“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柱石，还没彻底处置（说还没全部诛杀）。”皇帝于是收捕李行德、张俭，将他们灭族。

3o立皇子从荣为秦王；丙辰日，立从厚为宋王。

31董璋的儿子董光业为宫苑使，在洛阳，董璋给他写信说“朝廷分割我的属郡设立节镇（指夏鲁奇镇守遂州，李仁矩镇守阆州，又传说分割绵州、龙州），屯兵三千，这是一定要杀我。你见掌权的为我说如果朝廷再派一兵一卒进入斜谷，我必定反叛！与你永别了。”董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不久，朝廷又派别将荀咸乂率兵戍守阆州，董光业对李虔徽说“这兵还没到，我父亲必定反叛。我不敢爱惜自己（说不敢怕死），担心麻烦朝廷调兵（说恐怕需要用兵），希望停止这兵，我父亲保证不会有其他举动。”李虔徽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不听。董璋听说后，于是反叛。利州、阆州、遂州三镇上报，并且说董璋已聚集兵力将要攻打三镇。安重诲说“我早知道会这样，陛下容忍不讨伐罢了。”皇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就讨伐。”

32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说“朝廷要大举兵讨伐两川。”（进奏官在京城，所以把事情告诉主帅）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商议，赵季良请求用东川兵先攻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兵守剑门，那么大军即使来，我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两川同心协力守险，西川就没有后顾之忧）。孟知祥听从，派使者约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布檄文，指责他们离间朝廷，率兵攻打阆州（《九域志》记载梓州东北到阆州三百零九里）。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兵三万攻打遂州（《九域志》记载遂州北到梓州二百零五里）；别将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先登指挥使孟思恭率兵四千会合董璋攻打阆州。

33安重诲长期专掌大权，朝廷内外怨恨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及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安重诲的坏话。安重诲内心担忧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务，皇帝说“我对你没有隔阂，诬告你的人我已经诛杀了，你为什么这样？”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奏说“我出身寒微，能有今天的地位，如果不是被人诬告谋反，不是陛下英明，我早就没命了。因我才疏任重，恐怕最终不能平息流言，希望赐我一个藩镇以保全余生。”皇帝不同意；安重诲不停地请求，皇帝怒说“听任你走，我不愁没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帝留下安重诲，并且说“安重诲走了，谁能代替他？”皇帝说“你难道不行？”范延光说“我受驱使时间短，而且才能比不上安重诲，怎敢担当！”皇帝派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如果爱护安令公（当时安重诲兼中书令，所以这样称呼），应该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才好。”（胡三省注冯道肯说这话，是已经知道情况了。）赵凤说“您说错了！”于是上奏说大臣不可轻易变动。

34东川兵到阆州，众将都说“董璋早有反谋，用金帛利诱士兵，锐气不可挡，应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挫败他，不过十天，大军到来，贼人自然会逃走。”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能抵挡我的精兵！”于是出战，还没交锋就溃败逃回。董璋日夜攻打，庚辰日，城破，杀死李仁矩，灭其族。

当初，董璋为后梁将领时，指挥使姚洪曾隶属他部下，到这时，姚洪率兵一千戍守阆州；董璋秘密写信引诱他，姚洪把信扔到厕所。城破，董璋抓住姚洪责备说“我从行伍中提拔你，今天为什么辜负我？”姚洪说“老贼！你从前是李氏的奴才（董璋先为汴州富人李让的家僮），扫马粪，得到一块烤肉，就感恩不尽。现在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有什么辜负你的地方而反叛？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受你什么恩德，说什么辜负！你这奴才，本就无耻；我是义士，怎忍心做你所做的事！我宁愿为天子死，不能与奴才共存！”董璋怒，在面前烧起大鼎，命令十个壮士割他的肉自己吃，姚洪到死骂不绝口。皇帝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侍卫中，优厚供养其家。

35甲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职位不变（说虽然进用范延光，但安重诲的职务不变）。

36丙戌日，下制书削夺董璋官爵；兵讨伐。丁亥日，任命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使（胡三省注孟知祥的军队已攻打遂州，朝廷难道不知道吗？还想安抚他来离间他与董璋的关系。唇亡齿寒，孟知祥早已明白，这计策怎能施行！）。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节度”下应有“使”字。蜀本有“使”字），夏鲁奇为副。董璋派孟思恭分兵攻打集州（集州本是汉代宕渠县，宇文周设置集州，隋朝废为难江县，唐代复设集州，宋熙宁五年又废州为难江县，属巴州。《九域志》记载难江县在巴州北一百六十里）。孟思恭冒进，败回；董璋怒，派他回成都，孟知祥免了他的官。

戊子日，任命石敬瑭权知东川事。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马步都虞候，为伐蜀前锋。

37南汉主派将领梁克贞、李守鄘攻打交州（今越南北宁），攻克，抓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回朝（唐末曲颢占据交州，到曲承美时失败），任命将领李进守交州。

38冬，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据城固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二万人修筑长城环绕。夏鲁奇派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陷落，于是率领部众向李仁罕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