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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唐纪七十五（第2页）

29辛丑日，李茂贞攻下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到阆州（今四川阆中）。（光启三年，杨守亮镇守兴元，到这时失败。）（胡三省注《旧纪》记载“景福元年十一月辛丑日，凤翔、邠宁的军队攻打兴元，攻陷，节度使杨守亮、前中尉杨复恭、判官李巨川突围逃走。十二月，辛未日，华州刺史韩建奏报在乾元县遇到兴元散兵，打败他们，斩杀杨守亮、杨复恭，传京师。”《实录》记载“乾宁元年七月，凤翔、邠宁的军队攻打兴元，攻陷，杨守高、杨复恭突围逃走。”《新纪》记载“景福元年八月，李茂贞侵犯兴元，杨守亮、满存逃到阆州。乾宁元年七月，李茂贞攻陷阆州，八月，杨守亮伏法。”《新唐书·杨复恭传》记载“景福元年，李茂贞攻打兴元，攻破城池，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逃到阆州。”《十国纪年·蜀史》记载“景福元年十月，王行瑜、李茂贞上表说杨守亮招纳叛臣，请求讨伐。感义节度使满存救援杨守亮，被李茂贞打败，逃到兴元。十一月，邠州、岐州军队攻陷兴元，杨复恭率领杨守亮、杨守贞、杨守忠、满存一起逃到阆州。十二月，壬午日，华洪在州打败杨守亮等人。”按《实录》，景福二年正月调李茂贞到山南，这时杨守亮不应还在山南。现在年月依从《新纪》，事情则参考各种书籍。）李茂贞上表让儿子李继密暂代兴元府事务。

3o九月，加授荆南节度使（治所今湖北荆州）成汭同平章事。

31时溥逼迫监军奏称将士挽留自己，（这年二月，召时溥为太子太师。）冬，十月，又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时溥的新任命；下诏劝解。

32起初，邢州（今河北邢台）、洺州（今河北永年）、磁州（今河北磁县）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互相不和睦。李存信受李克用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立大功胜过他，于是建议攻取镇冀；（见上卷大顺二年。）李存信从中阻挠，不及时允许。等到王镕围攻尧山，李存孝救援，没能取胜。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一起攻击王镕，两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李克用改派李嗣勋等人打败王镕。（事见上文，这年正月。）李存信返回，诬陷李存孝无心攻击贼寇，怀疑他与王镕有私下约定。李存孝听说后，自认为对李克用有功，而信任却比不上李存信，愤恨怨恨，又害怕遭祸，于是暗中勾结王镕及朱全忠，上表将三州归顺朝廷，（胡三省注《实录》记载“大顺元年十月，太原将领邢州刺史李存孝从晋州率领行营兵占据邢州。”《旧纪》记载“十一月，癸丑日初一，太原将领邢州刺史李存孝自恃擒获孙揆的功劳，应当担任昭义主帅，怨恨李克用授予康君立。李存孝从晋州率领行营兵返回邢州，据城，上表归顺，还送信给张濬、王镕求援。”《唐末见闻录》记载“十月二十四日，李存孝领兵攻打晋州，逃归邢州，背叛，给宰相张濬信说‘我自主三郡，已近二年。’又说‘常想安知建在的时候，归顺朝廷。四邻若不保护，一家很快会遭灾祸，因此犹豫，不敢申明，于是去年突然断绝邻好。岂是我的本意。只因李某的指挥。’又说‘自今春战争之后，实在希望停止战争。自九月十五日以来，有李某的人，催促我向南进军到赵州胁迫，李某从土门路进入，直达镇州。本月十四日，昭义军百姓等请求我暂代兵马留后，归顺朝廷。’大王听说李存孝叛逆，大显神威，下令，先派大将进军，到邢州，还等候指挥，不得擅自交战，只围小垒，专等大军。”据《唐太祖纪年录》、薛居正《五代史·纪》《传》、《实录》、《新纪》，都说是景福元年十月，李存孝背叛太原，归顺朝廷；而《旧纪》、《唐末见闻录》在大顺元年十月。《旧纪》恐怕是连带着说以后的事。按二年三月，安知建才背叛太原，而此书已说到安知建。又说“自主三郡，已近二年。”李存孝大顺二年才任邢、洺、磁节度使，到景福元年，才两年。然而《实录》说邢州刺史占据邢州，也是因《旧纪》错误。《见闻录》所载李存孝的信，大概是给王镕的，误说是给张濬的。）请求赐予节度使旌旗节钺及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允许会合军队。

33十一月，时溥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献州归附朱全忠。（史书记载时溥的巡属都归附汴州，时溥仅保住徐州。）

34乙未日，朱全忠派遣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今山东鄄城），攻克，擒获刺史邵伦，（濮州是朱瑄的巡属。）于是命令朱友裕移兵攻击时溥。

35孙儒的将领王坛攻陷婺州（今浙江金华），刺史蒋瑰逃到越州（今浙江绍兴）。（中和四年，蒋瑰占据婺州。）

36庐州刺史蔡俦挖了杨行密祖父的坟墓，（光启三年，杨行密留蔡俦守庐州；第二年，蔡俦献州归附孙儒；孙儒失败后，蔡俦就拥兵抗拒杨行密。）与舒州（今安徽潜山）刺史倪章联合军队，派使者送印信给朱全忠求救。朱全忠厌恶他反复无常，接受了他的印信，却不救援，还文书告知杨行密；杨行密感谢他。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领兵讨伐蔡俦。

37《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穆宗即位，认为世代相继，必须更改历法，于是下诏钦天监官员改撰历法，名为《宣明历》。）太子少詹事边冈编制的新历完成，十二月，献上。命名为《景福崇玄历》。（边冈与司天少监胡秀林、均州司马王墀改治新历，但方法都出自边冈。边冈计算精巧，能在乘除之间灵活运算，因此简捷近的方法兴起，而系统完整、次序分明的方法废弃了。虽然计算方便，但都不明本源。）

38壬午日，王建派遣部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打败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今江苏丹阳延陵镇，汉曲阿县地，晋分置延陵郡，隋移治丹徒。武德三年，移到旧郡治，属润州）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询问剑阁（今四川剑阁东北，即剑门关）的情况，郑顼极力说它险要。朱全忠不信，郑顼说“如果不把实情告诉您，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大事。”朱全忠大笑起来。

39这年，明州（今浙江宁波）刺史钟文季去世，部将黄晟自称刺史。（路振《九国志》记载黄晟是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历任将领，恰逢刺史钟文季去世，于是占据该郡。）

二年（癸丑、893）

1春，正月，时溥派兵攻打宿州（今安徽宿州），刺史郭言战死。（大顺二年，朱全忠攻取宿州，事见上卷。）

2东川留后顾彦晖与王建产生嫌隙后，（大顺二年，杨守亮攻打东川，王建派兵救援，想趁机夺取，没成功，因此与顾彦晖有嫌隙，事也见上卷。）李茂贞想安抚他让他归顺自己，上奏请求再赐给顾彦晖节度使旌旗节钺；（大顺二年，朝廷派宦官赐给顾彦晖节钺，杨守厚拦击夺走，所以请求再赐。）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派遣掌管兴元府事务的李继密救援梓州，（梓州没受兵却救援，为什么？不是救援，是派兵帮助顾彦晖来招引西川的军队。）不久，王建派兵在利州（今四川广元）打败东川、凤翔的军队。顾彦晖求和，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王建才答应。

3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胡三省注《旧纪》在七月癸未日。现在依从《实录》、《新纪》。）又割果州（今四川南充）、阆州隶属武定军。李茂贞想同时兼得凤翔，不接受诏令。

4二月，甲戌日，加授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5李克用领兵包围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劝解。李克用怒，斩杀王藏海，进兵攻击王镕，在平山（今河北平山，汉蒲吾县，隋为房山县，至德元年改为平山县，属镇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六十五里）打败镇州军队。辛巳日，攻打天长镇，十天没攻下。王镕出兵三万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他们，斩杀一万多人，残余部众溃散逃走。河东军队没有粮食，把尸体做成肉干吃。

6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遣部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驻扎曹州（今山东菏泽）防备。朱瑾领兵二万救援徐州，霍存领兵前往，与朱友裕在石佛山（在江苏徐州南，《薛史》说石佛山在彭门南。《述征记》记载彭城南有石佛山，顶部方二丈二尺）下联合攻击徐州、兖州军队，大败他们，朱瑾逃回兖州。辛卯日，徐州军队再次出战，霍存战死。（霍存恃胜而不防备徐州军队再次出战，所以战败而死。）

7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李存孝领兵救援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事情。王镕又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正与时溥相互攻打，不能救援，只给李克用写信，说“邺下（今河北临漳西南）有十万精兵，抑制着没进军。”李克用回信“如果真在邺下驻军，我仰头盼望大军到来；如果真想一决胜负，希望在常山（今河北正定）之尾较量。”甲午日，李匡威领兵救援王镕，在元氏（今河北元氏）打败河东军队，李克用退回邢州。王镕在藳城（今河北藁城）犒劳李匡威，用车子运送二十万金帛酬谢他。

8朱友裕包围彭城（今江苏徐州），时溥多次出兵，朱友裕闭营不战。（去年十一月，朱全忠派遣朱友裕攻打彭城。这里说的是他们长时间相持的事。）朱瑾连夜逃走，朱友裕不追击，（指石佛山下作战时。）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怒，驿马送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代替统领军队，并且审查朱友裕的事。信误送到朱友裕那里，朱友裕非常害怕，率领二千骑兵逃进山中，（按《薛史·元贞张后传》作“二十骑”，《朱友裕传》作“数骑”。二千骑太多，应以二十骑为正确。）偷偷到砀山（今安徽砀山），藏在伯父朱全昱那里。（朱全忠兄弟原本住在砀山；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大哥。）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朱友裕单人骑马到汴州见朱全忠，在庭院中哭着下拜；朱全忠命令手下揪住他的头按着头，（捽者抓他的髻；抑者按他的脖子。）将要斩，夫人快步上前抱住他，哭着说“你舍弃军队，自缚认罪，没有别的想法是很明显的。”朱全忠醒悟而赦免他，让他暂代许州事务。朱友恭是寿春人李彦威，小时候是朱全忠的家僮，（胡三省注薛居正《五代史·高季兴传》，认为朱友恭是汴州商人李七郎，《十国纪年》认为是寿春商人。《朱友恭传》说“李彦威幼年侍奉太祖。”现在依从这些。）朱全忠收养为养子。张氏是砀山人，很有智谋，朱全忠敬重畏惧她，即使是军府事务，时常与她商议；有时领兵出征，中途，夫人认为不可以，派一个人去召回，朱全忠立刻就返回。

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克；（佛山寨就是石佛山寨。）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出战。

9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将要从幽州出，家人聚会送别，（家人都在节度使府聚会送别。）弟弟李匡筹的妻子貌美，李匡威喝醉后奸淫了她。三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博野（今河北博野），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追回行营兵。李匡威的部众溃散返回，只与亲信留在深州（今河北深州），进退无措，派遣判官李抱真（张“抱真”作“正抱”。）入朝奏请，请求返回京师。京师屡次遭受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坊市非常恐慌，说“金头王要来图谋国家。”士民有的逃窜藏匿到山谷。王镕感激他因为自己而失去领地，（感激他救援自己而导致失去幽州。）迎接他回到镇州，为他建造府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为李匡威劫持王镕而死埋下伏笔。《薛史》说王镕把李匡威安置在宝寿佛寺。）

1o任命渝州（今重庆）刺史柳玭为泸州（今四川泸州）刺史。（《九域志》记载渝州西到泸州七百六十里。）（胡三省注《新传》说“柳玭因事贬为泸州刺史，去世。”《北梦琐言》也说贬授泸州。《新唐书》《旧唐书》中，柳玭贬官没有年月。现在依据《实录》。这个月柳玭从渝州任泸州刺史，应当是先贬渝州后移任泸州；《新传》、《北梦琐言》错误。）柳氏从柳公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被士大夫推崇。（说从元和以来成为名家。）柳玭任御史大夫，皇上想任命他为宰相，宦官厌恶他，所以长期贬谪在外。柳玭曾经告诫子弟说“凡是门第高，值得敬畏而不可倚仗。立身行事，一件事有失误，得罪就比别人重，死后无法在地下见先人，这是值得敬畏的原因。门第高就容易产生骄傲之心，家族兴盛就会被人嫉妒；美好的品行实际的才能，人们不会相信，稍有瑕疵，众人都会指责这是不可倚仗的原因。所以富贵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品行应当更加勤勉，才能仅能和别人相比！”（如果柳氏子侄常能遵守柳玭的告诫，各自努力修身，即使到现在成为名家也有可能。）

11王建屡次请求杀死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允许。夏，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陈敬瑄图谋作乱，在新津（今四川新津）杀死他。（陈敬瑄住在新津，见上卷大顺二年。）又告田令孜与凤翔通信，关进监狱死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表章奏报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圣人不责备别人；拦路斩杀蛇，孙叔敖大概不是为了自己。（《论语》记载孔子责备冉有、季路说“虎兕从笼子里出来，是谁的过错呢！”楚国孙叔敖小时候，出游回来，忧愁不吃饭。他母亲问原因，他哭着回答说“今天我看见两头蛇，恐怕离死不远了。”母亲说“现在蛇在哪里？”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我担心别人再看见，已经埋了它。”母亲说“不用担心，你不会死。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上天会报以福分。”人们听说后，都称赞他的仁爱。）不能在京城外专权杀人，又担心在圈套中错失先机。”冯涓是冯宿的孙子。（冯宿的事迹见二百四十五卷开成元年。）

12汴州军队攻打徐州，几个月不能攻克。（从去年十一月攻打徐州，到这时五月了。）通事官张涛写信告诉朱全忠说“进军的日子不吉利，所以没有功劳。”朱全忠认为对。敬翔说“现在攻城几个月，耗费很多，徐州人已经困窘，早晚将要攻下，让将士听到这话，就会懈怠攻城了。”朱全忠于是烧掉那封信。癸未日，朱全忠亲自领兵到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克彭城，时溥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僖宗中和元年，时溥占据徐州，到这时灭亡。张建封镇守徐州时，有个爱妓叫盻盻。张建封死后，张家旧宅有个子楼，名叫燕子楼，盻盻思念旧爱而不嫁，在这楼里住了十多年，孤独惆怅。出自《白乐天集》。）（胡三省注《实录》记载“五月，汴州奏报攻克徐州。”《旧纪》记载“四月，汴将王重师、牛存节攻陷徐州。”《旧传》记载“时溥向兖州求援，朱瑾出兵救援，遇大雪，粮尽返回。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乘梯入城，时溥与妻子登楼自焚而死。在景福二年。”《新纪》记载“四月，戊子日，朱全忠攻陷徐州，时溥死。”薛居正《五代史·梁纪》记载“丁亥日，庞师古攻下彭门，割下时溥级献上。”《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四月，泽州李罕之上言‘怀孟降人报告汴将庞师古在本月八日攻陷徐州，徐州主帅时溥全族覆灭。’”朱温攻下徐州后，才假意请求朝廷任命主帅，昭宗于是任命兵部尚书孙储为徐州主帅，不久朱温用其他理由排斥他，自己派将领镇守。四月八日，大概是河东传闻错误。现在依从《编遗录》、《新纪》。）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掌管感化留后事务，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为节度使。

13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整治城墙壕沟，修缮铠甲兵器，对待他像儿子一样。李匡威因为王镕年轻，又喜欢真定（镇州是汉真定国之地）的风土人情，暗中谋划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师返回，为他出谋划策，暗中用恩惠笼络王镕的将士。王氏在镇州很久，镇州人爱戴他，不顺从李匡威。李匡威的忌日（父母去世的日子，子女当作忌日），王镕到他的府第吊唁，（第指李匡威的寓所。）李匡威穿着丧服里面却披铠甲，埋伏士兵劫持王镕，王镕跑过去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灭亡，（晋人指河东李克用的军队。）依靠您才有今天；您想要得到四州（镇、冀、深、赵四州），这本来是我的愿望，不如和您一起返回府中，把职位让给您，那么将士就不会抗拒了。”李匡威认为对，与王镕并马，（骈马即并马。）带兵进入府中。恰逢大风雷雨，屋瓦都震动。李匡威进入东偏门（这是镇州牙城的东偏门），镇州的亲军关闭城门，（进入门后被镇州军队关闭，断绝后续部队。）有个屠夫叫墨君和从缺口城墙跳出，用拳打李匡威的披甲士兵，把王镕扶到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得到王镕后，攻打李匡威，杀死他，连同他的家族党羽。（胡三省注《实录》记载杀死李匡威在五月，恐怕是按奏报到的时间。《旧纪》记载“六月乙卯日，幽州李匡威谋害王镕，恒州三军攻打李匡威，杀死他。”《旧传》、《唐太祖纪年录》都说是五月。《新纪》记载在四月丁亥日。按李匡筹上奏说在四月十九日。这个月己巳日初一，十九日是丁亥日。现在依从这些。）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脖子痛头偏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说王镕杀死他的哥哥，请求出兵报仇；下诏不允许。

14幽州将领刘仁恭领兵戍守蔚州（今河北蔚县），过期限没被替换，士兵想回家。恰逢李匡筹继位，戍卒尊奉刘仁恭为主帅，返回攻打幽州，到居庸关（今北京昌平西北），被节度使府的军队打败。（府兵指幽州节度使府的军队。）刘仁恭逃到河东，李克用厚待他。（为李克用夺取幽州埋下伏笔。）

15李神福包围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领兵到庐州，田頵从宣州领兵会合。起初，蔡州人张颢以勇猛侍奉秦宗权，后来跟随孙儒，孙儒失败，归顺杨行密，杨行密厚待他，让他领兵戍守庐州。蔡俦叛乱，张颢改而为他效力。等到包围紧急，张颢翻墙来投降，杨行密把他隶属银枪都使袁稹。袁稹因为张颢反复无常，告诉杨行密，请求杀死他，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纳，把张颢安置在亲军。（为张颢杀死杨渥埋下伏笔。）袁稹是陈州人。

16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久不能攻下。（去年二月，王潮派遣王彦复等人攻打福州。）范晖向威胜节度使（治所今浙江绍兴，僖宗中和三年，升浙东观察为义胜节度；光启三年，改为威胜节度）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有婚姻关系，调温州（今浙江温州）、台州（今浙江临海）、婺州兵五千救援。王彦复、王审知因为城坚固，援兵将至，士兵死伤多，告诉王潮，想停战再谋后举，王潮不允许。请求王潮亲自到行营，王潮回复说“兵尽就添兵，将尽就添将，兵将都尽，我就亲自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亲自冒着箭石猛攻。五月，城中粮食耗尽，范晖知道不能坚守，夜里，把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走，援兵也返回。庚子日，王彦复等人入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将士杀死。（文德二年，范晖占据福州。）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丧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厚待他的家人。汀州（今福建长汀）、建州（今福建建瓯）投降，岭海间二十多股盗贼都投降或溃散。（说盗贼有的投降有的溃散。）王氏从此占据七闽之地。

17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钱镠以杭州兼并苏州，因此任命他。）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治所今重庆彭水），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治所今江苏镇江），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耀德、宣威也都是神策五十二都之一。）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佩为岭南东道节度使（治所今广东广州），都加授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专横，皇上认为武臣难以控制，想用诸王代替，所以曹诚等四人都受恩宠，解除兵权，让他们赴任。（后来四人没听说到任，大概各有占据者，四人不能赴任。）（胡三省注《旧纪》记载“三月庚子日，任命陈佩为岭南东道节度使，曹诚为黔中节度使，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朝廷商议因李茂贞傲慢侮辱王命，武臣难以控制，所以罢免五将的权力。”现在依从《实录》，只有四将。）

18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今河北献县）、武强（今河北武强），来报杀李匡威之仇。

19秋，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打败他们，壬申日，进兵攻击镇州。王镕害怕，请求用二十万兵粮协助攻打邢州，李克用同意。李克用在栾城（今河北栾城）整治军队，会合王镕的三万军队进驻任县（今河北任县，汉古县，中间废除。唐的任县是汉南?县地。武德四年，设置任县，治苑乡城，在邢州东南）。李存信屯兵琉璃陂（在邢州龙冈县界）。

2o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左右请求挖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因此获罪，我何必效仿他！”（蔡俦挖杨行密祖父的坟墓，见上年。）

21加授天雄节度使（治所今甘肃秦安，当时以秦州为天雄军）李茂庄同平章事。

22钱镠征二十万民夫及十三都军士修筑杭州外城，周长七十里。（钱镠以八都兵起家，后来部众日益增多，设置十三都。现在杭州的外城是钱镠所筑。）

23昇州（今江苏南京）刺史张雄去世，（胡三省注《新纪》记载在八月庚子日，大概是按奏报到的时间。现在依从《十国纪年》。）冯弘铎代替他为刺史。

24李茂贞恃功骄横，上表及给杜让能的信，言辞不恭。皇上怒，想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致说“陛下贵为万乘之君，不能庇护舅父（指王瓌，事见上卷大顺二年）一人；尊贵到统治九州，不能杀杨复恭一个小人。”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强弱，不计是非。”又说“对衰弱的就施行法律，对强盛的就施加恩宠；（李茂贞的表文确实傲慢，但当时的政事实际也是这样。）衡量事物锱铢计较，（说衡量事物有锱铢重，就对待得重；有锱铢轻，就对待得轻。）看待人用衡纩（刘峻《广绝交论》说衡用来揣测轻重，纩用来测呼吸。《注》说指拿衡揣测势力轻重，拿纩衡量气息粗细。）。”又说“军情易变，战马难驯，只担心京畿地区的百姓，因此遭受灾祸，（古代王者，京畿方圆千里，作为甸服。）不知皇上车驾流亡，将到哪里去！”皇上更加愤怒，决定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帝位，国家命运还不安定，李茂贞近在京郊，（按《九域志》，凤翔东距长安二百八十里。）臣认为不应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莫及。”皇上说“王室日益卑微，号令出不了京城，这是志士愤慨痛心之时。用药不使人头晕目眩，病就不能痊愈。（《尚书·说命》中的话。《注》说如服药，必定要头晕目眩到极点，病才能消除。）朕不能甘心做懦弱的君主，安然度日，坐视王室衰落。你只需为朕调遣军队粮食，朕自会委托诸王用兵，成败不责怪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做的话，那么朝廷内外大臣应当共同协力来实现圣志，不应只让臣一人承担。”皇上说“你位居辅，（杜让能当时是相。）与朕同甘共苦，不应避事！”杜让能哭着说“臣怎敢避事！况且陛下想要做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有不可行之处，形势有不能做到的地方。只怕他日臣白白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消除七国之乱。（晁错的事见《汉景帝纪》。）怎敢不接受诏令，以死相报！”（杜让能本来就知道自己必死了。）皇上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谋划调度，一个多月不回家。（不回私人住宅。）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两镇晚上就必定知道。李茂贞让他的党羽纠集几百上千市民，围着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说“岐帅（指李茂贞，凤翔本是岐州。）无罪，不应讨伐，使百姓遭殃。”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能管的。”市民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说，（旧制朝臣入朝都乘马。宋建炎年间迁移，因扬州街道滑，才允许朝士乘担子。由此看来，唐末宰相也有乘轿子的。）二相说“这事主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没参与知晓。”市民趁机乱投瓦石，二相下轿逃藏到百姓家，才得以幸免，丢失了堂印及朝服。皇上命令逮捕带头的人诛杀，用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市民有的逃到山谷，严刑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胡三省注按顺宗的儿子李经封郯王，李嗣周应当是他的后代。会昌以后，避武宗名讳，改“郯”为“覃”。按武宗名瀍，后改讳炎。如《考异》所说，大概是避“郯”字旁边的“炎”字。）神策大将军李鐬为副使。

25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二万宣州军队攻打歙州（今安徽歙县）；歙州刺史裴枢据城防守，久攻不下。当时众将中担任刺史的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今安徽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心，歙州人说“若陶雅为刺史，我们就听从命令。”杨行密立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纳他。陶雅以礼会见裴枢，送他回朝。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裴遵庆的事迹见二百二十二卷肃宗上元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