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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唐纪三十七（第1页）

起屠维大渊献（己亥），尽上章困敦（庚子），凡二年。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乾元二年（己亥、759）

1春季，正月，己巳日初一，史思明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城北修筑祭坛，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胡三省注《河洛春秋》写作“周万至”，《邠志》写作“周至”，《旧唐书》写作“周贽”。现在依从《实录》。）李光弼说“史思明攻占魏州却按兵不动，这是想让我们懈怠，然后用精锐部队趁我们不备动袭击。请与朔方军一起逼近魏州城，求战，他鉴于嘉山之败，（胡三省注嘉山之败，事见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一定不敢轻易出战。拖延时日，邺城必被攻克。安庆绪死后，他就没有理由再驱使部众了。”鱼朝恩认为不可，于是停止。（胡三省注若用李光弼之计，怎会有滏水之败！）

2戊寅日，肃宗祭祀九宫贵神，（胡三省注九宫贵神，即太一、摄提、权主、招摇、天符、青龙、咸池、太阴、天一。宋白说九宫贵神之说源于《黄帝九宫经》、萧吉《五行大义》。）是采用王璵的建议。乙酉日，举行藉田礼。（胡三省注“乙卯”，当作“乙酉”。）

3镇西节度使李嗣业攻打邺城，被流箭射中，丙申日去世；兵马使荔非元礼代替他统领部众。起初，李嗣业上表推荐段秀实为怀州长史，主持留后事务。（胡三省注李嗣业以镇西、北庭兵屯驻怀州，会师攻邺，让段秀实主持留后事务。）当时各军屯驻日久，财物耗尽粮食短缺，唯独段秀实运送粮草，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供应镇西行营，运输队伍在路上接连不断。

4二月，壬子日，生月全食。（胡三省注《春秋》记事原则记载日食，不记载月食。因为太阳是君主的象征。这里因张皇后专横而记载月食。《礼记》说男子教化不修，阳事失当，上天示警，生日食；妇人柔顺不修，阴事失当，上天示警，生月食。所以日食时，天子穿素服整顿六官职责，清理天下阳事；月食时，皇后穿素服整顿六宫职责，清理天下阴事。因此天子与皇后，如同日月、阴阳，相互依存。此后月食都记载在《目录》上方。）此前，百官请求给皇后加尊号为“辅圣”，（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作“翊圣”，现在依从《实录》。）肃宗询问中书舍人李揆，李揆回答说“自古以来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后有过，（胡三省注韦后事见二百八卷中宗景龙元年。）怎能当作榜样！”肃宗惊讶地说“庸人差点误了我！”恰逢月食，此事便搁置了。张皇后与李辅国相互勾结，在宫中专横跋扈，干预政事，求情请托不断，肃宗很不满，却无可奈何。

5郭子仪等九节度使包围邺城，修筑双重营垒，挖掘三道壕沟，堵塞漳水灌城。城中井泉都水满溢出，军民搭起栈道居住，从冬天到春天，安庆绪坚守等待史思明救援，粮食耗尽，一只老鼠值四千钱，士兵淘墙中碎麦和马粪来喂马。（胡三省注先以麦壳混杂泥土筑墙，如今被围困危急缺草料，所以淘麦壳喂马。）人们都认为很快就能攻克邺城，但各军没有统帅，进退没有统一指挥；（胡三省注行军进退，必须听从主帅命令，如今各军无所遵循。）城中人想投降，却因水深无法出城。邺城久攻不下，官兵上下涣散。

史思明于是从魏州领兵进逼邺城，（胡三省注果然如李光弼所言。）派将领们在距城五十里处扎营，每个营寨敲鼓三百面，从远处威胁官军。又每个营寨挑选五百精锐骑兵，每天到城下抢掠，官军出击，他们就散回营寨；各军的人马牛车每天都有损失，打柴都很艰难，白天防备夜间就来，夜间防备白天就到。当时天下饥荒，运送粮草的人南从江淮，西从并州、汾州，车船接连不断。史思明派很多壮士假冒官军旗号，督察催运粮草的人，斥责他们延误，随意杀人，运粮的人惊恐害怕；车船聚集的地方，就秘密放火焚烧；他们往来聚散，自相识别，而官军巡逻搜捕无法察觉。因此各军缺粮，人心涣散想溃散。史思明于是率领大军直抵城下，（胡三省注看史思明用兵，所谓盗亦有道。）官军与他约定日期决战。

6三月，壬申日，官军步兵骑兵六十万在安阳河北列阵，（胡三省注滏水流经安阳县向东，称为安阳河。）史思明亲自率领五万精兵迎战，各军望见，以为是流动部队，没放在心上。史思明径直前进奋勇攻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他交战，死伤各半；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随后赶到，还没列阵，突然刮起大风，吹沙拔树，天地昏暗，咫尺之间看不清，两军大惊，官军向南溃散，叛军向北溃散，丢弃的铠甲兵器辎重堆积在路上。（胡三省注史言滏水之战，是上天还没悔祸，不是作战的过错。若都像李光弼、王思礼那样在混乱中能整军，损失不至于这么严重。）郭子仪率朔方军切断河阳桥坚守东京。战马一万匹，只剩下三千；铠甲兵器十万件，几乎全部丢弃。东京士民惊恐，逃奔山谷；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吏向南逃奔襄州、邓州；各节度使分别溃退回本镇。士兵所过之处抢掠，官吏无法制止，十天才安定下来。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部队，全军返回。（胡三省注《考异》说《邠志》记载“史思明自称燕王。牙前兵马使吴思礼说‘思明果然反叛。他是蕃将，怎会为国家尽节！’说着瞪向左武锋使仆固怀恩。怀恩变色，暗中怀恨。三月六日，史思明率轻兵到相州，郭公率各军抵御，在万金驿交战。叛军分骑兵沿滏水向西，郭公派仆固怀恩率蕃、浑骑兵截击，打败他们。回军时在阵中遇到吴思礼，将他射死，呼喊说‘吴思礼阵亡。’当晚收兵，郭公怀疑怀恩叛乱，就脱身先离开。各军相继在城下溃散。”现在依从《实录》。）

郭子仪到河阳，准备谋划守城，士兵互相惊扰，又逃奔缺门。（胡三省注《水经注》谷水源于弘农渑池县南，又东经新安县旧城南，又东经千秋亭南，又东经缺门山，山阜间断处有一里多，所以得名。）将领们相继赶到，部众达几万人，商议放弃东京，退保蒲州、陕州。（胡三省注蒲、陕二州隔河相对，潼关控制险要，可以御敌，所以商议退保。）都虞候张用济说“蒲州、陕州接连饥荒，不如坚守河阳，叛军来了，合力抵抗。”郭子仪听从了他。派都游弈使灵武人韩游瓌率领五百骑兵先去河阳，张用济率五千步兵随后。周挚领兵争夺河阳，来得晚，没能进城就离去了。张用济役使部下士兵修筑南、北两城防守。（胡三省注后来李光弼虽斩杀张用济却坚守河阳，实际是张用济先定下计策。）段秀实率领将士的妻子儿女及公私辎重从野戍渡过黄河，在河清南岸待命，（胡三省注野戍，即野水渡，设置戍守，因此称为野戍。河清县，原属河南尹，本是大基县，武德二年设置，八年撤销，咸亨四年又分河南洛阳、新安、王屋、济源、河阳设置大基，先天元年改名河清。）荔非元礼到达后在此驻军。各将领分别上表请罪，肃宗都不追究，只削夺崔圆的官阶封爵，（胡三省注崔圆先前封赵国公，实封五百户。国公为从一品，官阶相当于开府仪同三司。）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削夺他的银青光禄大夫官阶。

史思明查明官军溃散后，从沙河收整部众，回军屯驻邺城南。（胡三省注史思明的军队向北溃散后，到沙河，得知官军已退，才收整部众南下。若官军在滏水惊溃后，各自能收兵回营，坚守包围邺城，思明未必敢南下。沙河县，隋时分龙冈县设置，唐属邢州，在邺城北二百多里。）安庆绪收集郭子仪营中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与孙孝哲、崔乾佑谋划闭门抗拒史思明。将领们说“今天怎能再背叛史王！”史思明不与安庆绪联系，也不南下追击官军，只每天在军中犒劳士兵。张通儒、高尚等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去迎接致谢。”安庆绪说“任凭你们暂时去吧。”史思明见到他们流泪哭泣，以厚礼相待后送回。过了三天，安庆绪仍没来。史思明秘密召见安太清让他引诱安庆绪，安庆绪处境困窘，不知所措，于是派安太清上表向史思明称臣，请求待解甲入城后，献上玉玺绶带。史思明看了表文，说“何必到这种地步！”于是拿出表文给将士们看，众人都高呼万岁。史思明亲手写回信慰问安庆绪却不称臣，还说“愿结为兄弟之国，互相作为屏障援助。鼎足而立，或许还能办到；称臣之礼，实在不敢接受。”并封上表文送回。安庆绪大喜，于是请求歃血结盟，史思明同意了。安庆绪率三百骑兵到史思明营中，史思明让士兵披甲执兵器等待，带安庆绪及他的弟弟们进入庭院。安庆绪拜了两拜磕头说“臣无能，丢失两京，长期陷入重围，没想到大王因太上皇的缘故，（胡三省注安庆绪尊安禄山为太上皇，见二百十九卷至德元载。）远道来救援，使臣死而复生，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恩德。”史思明突然怒说“丢失两京，又算什么。你作为儿子，杀父夺位，天地不容。我为太上皇讨伐叛贼，怎会接受你的谄媚！”立即命令左右将他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及高尚、孙孝哲、崔乾佑一起杀掉；张通儒、李庭望等人都授予官职。史思明领兵进入邺城，收编那里的士兵战马，用府库财物赏赐将士，安庆绪原先占据的州县及士兵都归史思明所有。派安太清领兵五千攻取怀州，于是留他镇守。史思明想继续向西进军，担心根基不稳，于是留儿子史朝义守相州，领兵返回范阳。

6甲申日，回纥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回西京，肃宗在紫宸殿设宴款待，（胡三省注宋敏求《长安志》宣政殿北是紫宸门，门内有紫宸殿，即内衙正殿。）赏赐各有不同。庚寅日，骨啜特勒等告辞返回行营。

7辛卯日，任命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暂代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又任命段秀实为节度判官。

8甲午日，任命兵部侍郎吕諲为同平章事。乙未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苗晋卿为太子太傅，王璵为刑部尚书，都被罢免宰相职务。任命京兆尹李峘代理吏部尚书，中书舍人兼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及户部侍郎第五琦同为同平章事。肃宗对李峘恩情特别深厚，李峘也以治理国家为己任，军国大事多由他独自决断。当时京城盗贼很多，李辅国请求挑选五百名羽林骑士防备巡逻。李揆上疏说“从前西汉用南北军互相牵制，所以周勃凭借南军进入北军，才安定刘氏。（胡三省注周勃安定刘氏，事见《汉高后纪》。李揆说周勃凭借南军进入北军，考察史实，恐怕不是这样。）本朝设置南、北牙，文武官员分开，互相监督。如今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卫巡逻警戒，若生意外变故，将用什么来控制！”于是停止。（胡三省注金吾卫属南牙；羽林军属北牙。金吾掌管巡逻，李辅国想以羽林军夺取其职权，所以李揆这样说。）

9丙申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诸道元帅，暂代东京留守。任命河西节度使来瑱代理陕州刺史，充任陕、虢、华州节度使。（胡三省注来瑱调任河西，还没出，而相州军队溃败，于是让他镇守陕州以守关。但来瑱不久调任襄阳。）

1o夏季，四月，庚子日，泽潞节度使王思礼在潞城东打败史思明的将领杨旻。（胡三省注潞城县属潞州，隋开皇十六年设置，是春秋时潞子的封邑。《九域志》潞城在潞州东北四十里。）

11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从肃宗在灵武时，就兼任元帅行军司马，在宫中侍奉，传达诏命，四方文书奏章、宝印符契、早晚军号，全委托给他。到返回京师，专门掌管禁军，常住在宫内，制敕必须经李辅国署名，才能施行，宰相百官随时上奏事情，都要通过李辅国报告、接受旨意。常在银台门决断天下事务，（胡三省注《雍录》据《六典大明宫图》，有左、右银台门。左银台门正对紫宸殿东，右银台门正对紫宸殿西。又考阁本《大明宫图》，右银台门内就是翰林院、麟德殿，又向东经过内侍别省、延英殿、光顺门后到紫宸殿。从左银台门向西，经过温室、浴堂殿、绫绮殿后到紫宸殿。紫宸殿在宣政殿后，位于大明宫正中。右银台门在宫城西面，左银台门在宫城东面，从地理位置看，正对着紫宸殿东西两侧。）事无大小，李辅国口述即为制敕，写成后交外面施行，事情完毕再上奏。又设置几十名侦察人员，暗中让他们在民间探听小事，立即追查；有所索取，各部门不敢拒绝。御史台、大理寺的重罪犯人，有的还没审判完毕，李辅国就追到银台门，一下子都释放了。三司、府、县审理案件，都要先到李辅国那里请示，轻重全凭他心意，声称是制敕施行，没人敢违抗。宦官不敢直呼他的官职，都称他为五郎。李揆是山东名门望族，见李辅国也行子弟礼，称他为五父。

到李峘任宰相，在肃宗面前磕头，论述制敕都应从中书省出，详细陈述李辅国专权乱政的情况，肃宗感动醒悟，赞赏他正直；李辅国做事，多被改变，撤销了他的侦察人员。李辅国因此辞让行军司马，请求回归本官，肃宗不允许。壬寅日，制书说“近来因军国务繁多，有时宣布口头敕令处理事务。各种索取及杖责配囚徒，从现在起一律停止。如不是正式宣命，都不得施行。朝廷内外事务，各归有关部门。英武军虞候及六军诸使、诸司等，近来有时因争执，擅自追捕，从今起必须一律经过御史台、京兆府。如主管官员处理不公，允许上奏。各种律令除十恶、杀人、奸、盗、造伪外，其余繁琐条文一律删除，仍委托中书省、门下省与法官详细审定后上奏。”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峘。（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李峘传》记载“当时李辅国专掌禁中兵权，诏旨有的不经过中书省出，李峘恳切陈述其情况，肃宗很赞赏，当天下诏，按李峘所奏。由此挫败李辅国威权，李辅国很忌恨他。”大概就是这个诏书。）

12甲辰日，设置陈、郑、亳节度使，任命邓州刺史鲁炅担任；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密七州节度使；（胡三省注七州为青、密、登、莱、淄、沂、海。）任命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豫、许、汝三州节度使；仍各自在辖区内驻守防御。（胡三省注陈、郑、亳此前未曾设节镇，鲁炅从南阳去任职。青、密等七州，尚衡从彭城升领。兴平军本设在雍州始平县，李奂当时在行营，让他统领豫、许、汝三州。这些都是临时分镇，没有固定规制。）

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时，鲁炅所部士兵抢掠尤其严重，听说郭子仪退守黄河边，李光弼返回太原，鲁炅惭愧恐惧，服毒而死。

13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顺天，（胡三省注《考异》作“应天皇帝”，注说《河洛春秋》记载“上元三年春三月，思明心怀西侵图谋，担心北方有变，于是命儿子朝义留守相城，自己率军返回范阳，于是僭称后燕，改元顺天元年。”按《实录》，这年正月一日，思明称燕王，立年号。《实录》、《旧唐书》都没记载所改年号。《纪年通谱》，这年就是思明顺天元年。柳璨《正闰位历》，思明有顺天、应天两个年号。按《蓟门纪乱》“思明杀乌承恩后，不称国家正朔，也不受安庆绪指挥，境内只称某月而已。乾元二年四月癸酉，思明在范阳僭位，建元顺天，国号大燕，立妻辛氏为皇后，次子朝兴为皇太子，长子朝义为怀王。六月，在开元寺造塔，改寺名为顺天。上元二年正月癸卯，思明大赦，改元应天。”《实录》说“正月，立年号。”《河洛春秋》说“上元三年僭位。”《蓟门纪乱》说“立朝兴为太子。”按思明想立小儿子为太子，左右泄露其谋，所以朝义杀他。《纪乱》说当时已立为太子，错误。按《长历》，四月丁酉初一，无癸酉。）立妻子辛氏为皇后，儿子史朝义为怀王，任命周挚为宰相，李归仁为将领，改范阳为燕京，各州改为郡。

14戊申日，任命鸿胪卿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李抱玉是安兴贵的后代，（胡三省注安兴贵事见一百八十七卷高祖武德二年。）担任李光弼的副将，屡立战功；自己陈述耻于与安禄山同姓，所以被赐姓李。

15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长子叶护此前被杀，国人立他的小儿子，即登里可汗。回纥想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回纥仰慕中国习俗，所以娶中国女子为妻。如果想遵循本族习俗，何必远隔万里通婚呢！”但还是为可汗割面哭泣。（胡三省注漠北习俗，死者停尸帐中，子孙及亲属男女各杀牛马，陈列在帐前祭祀，绕帐骑马七圈，到帐门，用刀割面，边哭边流血，这样做七次才停止。）

16凤翔马坊押官抢劫，天兴尉谢夷甫捕杀了他。（胡三省注天兴县，本古雍县，至德二载改名凤翔，同时分设天兴县，隶属凤翔府。）押官的妻子告状鸣冤。李辅国原本出自飞龙厩，（胡三省注李辅国本是飞龙厩的小吏。）敕令监察御史孙蓥审理，查明没有冤情。又派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审理，结果与孙蓥相同。押官的妻子仍不服。又派侍御史太平人毛若虚审理，（胡三省注太平县属绛州，魏太武帝设置泰平县，北周改为太平，因太平关城得名。）毛若虚是个投机取巧的人，迎合李辅国的心意，归罪于谢夷甫。崔伯阳怒，召来毛若虚责问，想弹劾他。毛若虚先自己去向肃宗汇报，肃宗把毛若虚藏在帘下。崔伯阳不久赶到，说毛若虚依附宦官，审理案件不公。肃宗怒，喝令他出去。崔伯阳被贬为高要尉，权献被贬为桂阳尉，（胡三省注桂阳是汉县，隋、唐时隶属连州。）李晔与凤翔尹严向都被贬为岭南各县尉，孙蓥被削除名籍，长期流放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峘上奏说崔伯阳无罪，处罚太重，肃宗认为他们结党营私，五月，辛巳日，贬李峘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宫应对，肃宗对他说“李峘想专权，现在贬到蜀州，我自觉用法太宽。”韩择木回答说“李峘说话直率，不是专权。陛下宽恕他，只会增加圣德。”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势震动朝廷。

17壬午日，任命滑、濮节度使许叔冀为汴州刺史，充任滑、汴等七州节度使；任命试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充任副使。

18六月，丁巳日，分朔方设置邠、宁等九州节度使。（胡三省注《方镇表》开元九年设置朔方节度使，统领单于大都护府，夏、盐、绥、银、丰、胜六州，定远、丰安二军，三受降城。十年，增领鲁、丽、契三州。二十二年，兼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增领泾、原、宁、庆、陇、鄜、坊、丹、延、会、宥、麟十二州。以匡、长二州隶属庆州，安乐、长乐二州隶属原州。天宝元年，增领邠州。乾元元年，分镇北大都护府，麟、胜二州，设置振武节度使。这年，废除关内节度使，不再统领单于大都护，以泾、原、宁、庆、坊、鄜、丹、延隶属邠宁节度使。邠州本为豳州，开元十三年因“豳”字类似“幽”，改为邠。）

19观军容使鱼朝恩厌恶郭子仪，趁他战败，在肃宗面前诋毁他。秋季，七月，肃宗召郭子仪回京师，任命李光弼代替他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胡三省注《考异》说《邠志》记载“四月，肃宗派丞相张镐到东都，慰劳各军。郭子仪在军中设宴，张镐不坐就离开。军中不满，纷纷议论。过了十天，有宦官来追郭子仪。”《汾阳家传》记载“六月，郭子仪到京师朝见，三次辞让元帅，皇上同意。于是下诏李光弼代替郭子仪为副元帅。”《段公别传》记载“五月，李光弼代替郭子仪为副元帅，镇守东都。”现在因《实录》七月任命赵王李系为元帅，一并记录。）士兵们哭泣，拦住宦官请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骗他们说“我只是为宦官饯行，没有要走。”趁机跃马离去。

李光弼希望有亲王为副帅，辛巳日，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帅，（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记载“思明纵兵河南，加李光弼太尉兼中书令，代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副元帅，将东部军队委托给他。”《新唐书》记载“皇帝宽恕诸将罪过，以李光弼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知诸道节度使行营事，又代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不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按《实录》，李光弼加太尉、中书令在上元元年打败史思明后，任幽州都督在这年八月。他代替郭子仪节制朔方，《实录》没有具体月日。制书说“应辅助出兵之命，仍担分麾之职。”大概就在此时。）仍以李光弼掌管各节度使行营。李光弼率河东骑兵五百奔赴东都，夜里进入军营。李光弼治军严整，刚到任，号令一经布，士兵、营垒、旌旗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胡三省注史言李光弼进入朔方军，部署都沿用郭子仪的旧制，只是号令更加严整。）当时朔方将士喜欢郭子仪的宽厚，畏惧李光弼的严厉。

左厢兵马使张用济屯驻河阳，李光弼用檄文召见他。张用济说“朔方军不是叛军，趁夜进入，为何这么怀疑我们！”与将领们谋划率精锐部队突入东都，驱逐李光弼，请求郭子仪回来；命令士兵都披甲上马，衔枚等待。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郭公先离开，朝廷责罚主帅，所以罢免他的兵权。如今驱逐李公而强行请求郭公回来，是反叛，怎么可以！”右武锋使康元宝说“您用兵请求郭公回来，朝廷必定怀疑郭公指使您这样做，这是毁掉他的家族。郭公百口之家哪里对不起您呢！”张用济于是停止。李光弼率几千骑兵东出汜水，张用济单骑前来拜见。李光弼责备张用济接到召见命令不按时赶到，将他斩，命部将辛京杲代替统领他的部众。（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记载“张用济承袭郭子仪的宽厚，畏惧李光弼的命令，与诸将多有异议，想逗留部众。李光弼率几千骑兵进驻汜水县，张用济单骑迎接拜见，当即在辕门斩，诸将畏惧屈服，以辛京杲代替他。又追召都兵马使仆固怀恩。怀恩畏惧，提前赶到。”《邠志》记载“五月二十三日，下诏河东节度使李公代替郭子仪兼统诸军。李公受命后，率河东骑兵一百到东都，夜里进入军营。张用济在河阳，听说后说‘朔方军不是叛贼，为何这么被怀疑！’想率精锐骑兵突入东都，驱逐李公，请求郭公。李公得知，于是留在东都，上表请求河阳派兵支援。冬十月，思明率军渡河。李公说‘思明渡河，必定图谋洛城，我应守武牢关，在广武原扬兵等待他。’于是率军东出汜水县。檄文追召河阳诸将，张用济后到，李公数说他的罪状并杀了他，以辛京杲代替其职。第二天，率军进入河阳。”按《实录》，这月李光弼任副元帅，九月才移军河阳。）

2o仆固怀恩随后赶到，李光弼请他入座，与他交谈。不久，守门人说“蕃、浑五百骑兵到了。”（胡三省注蕃、浑指各蕃族及浑族士兵。）李光弼脸色大变。仆固怀恩走出，召来部下将领，假意责备说“告诉你们不要来，怎能执意违抗！”李光弼说“士兵跟随将领，又有什么罪！”命令供给牛酒。（胡三省注史言怀恩做好防备后才见李光弼，李光弼虽知其情却容忍不作。）

21丁亥日，任命潞沁节度使王思礼（胡三省注王思礼节度泽、潞、沁三州，史书有时称泽潞，有时称潞沁。）兼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胡三省注代替李光弼。）

当初，潼关战败时，（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王思礼的马中箭而死，有个骑兵士兵盩厔人张光晟下马把马给他，（胡三省注盩厔，今陕西周至。）王思礼问他姓名，他没说就离开了。王思礼暗中记住他的相貌，寻找却没找到。到了河东，有人诋毁代州刺史河西人辛云京，王思礼怒，辛云京害怕，不知怎么办。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部下，说“光晟曾对王公有恩，一直不敢说，是耻于凭这个求赏。如今使君有急难，光晟请求去见王公，一定为使君化解。”辛云京高兴地派他去。张光晟拜见王思礼，还没说话，王思礼认出他说“哎！你不是我的故人吗？为何相见这么晚！”张光晟把实情告诉了他。王思礼大喜，握着他的手流泪说“我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我找你很久了。”拉他同榻而坐，相约为兄弟。张光晟趁机从容说起辛云京的冤屈。王思礼说“云京过错也不小，今天特意为故人放过他。”当天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赏赐的金帛田宅很丰厚。（胡三省注张光晟对王思礼，可以说是君子。后来侍奉德宗，因失职怨恨，于是依附朱泚，前后反差真大！）

22辛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太常卿，进爵为大宁郡王。怀恩跟随郭子仪为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最多，所以受赏。

23八月，乙巳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州城作乱，刺史王政逃奔荆州。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24回纥因宁国公主没有儿子，允许她回国；丙辰日，到达京师。

25戊午日，肃宗派将军曹日昇前往襄州安抚康楚元，贬王政为饶州长史，任命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楚元不听。

26壬戌日，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胡三省注让他收复河北及幽、燕。）

27九月，甲午日，张嘉延袭击攻克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澧、朗、郢、峡、归等州官吏听说后，争相潜逃到山谷。（胡三省注当时荆南节度使统领荆、澧、朗、郢、复、夔、峡、忠、万、归十州。）

28戊辰日，又令绛州铸造乾元重宝大钱，（胡三省注唐代铸钱，全国共九十九炉，而绛州有三十炉。其余各炉，有的隔江越岭，有的沦陷贼手，所以当时铸钱多依靠绛州。）加上重轮，一当五十；（胡三省注大钱直径一寸二分，文字也是“乾元重宝”，背面外郭为重轮。每缗重十二斤，号称重棱钱。）在京百官，先前因战事都没有俸禄，应给新钱作为冬季俸禄。

29丁亥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襄招讨使，充任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任命陈、颍、亳、申节度使王仲昇为申、沔等五州节度使，掌管淮南西道行营兵马。（胡三省注当时淮西节度使统领申、光、寿、安、沔五州。）

3o史思明派儿子史朝清守范阳，命令各郡太守分别领兵三千跟随自己向河南进军，分四路，派将领令狐彰领兵五千从黎阳渡黄河攻取滑州，思明从濮阳，史朝义从白皋，周挚从胡良渡黄河，（胡三省注白皋、胡良都是黄河渡口要地，在滑州西北岸。“良”有时写作“梁”。）在汴州会师。

李光弼正在巡视黄河沿岸各营，听说后，返回汴州，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能守汴州十五天，我就领兵来救援。”叔冀答应。李光弼返回东都。思明到汴州，叔冀与他交战，不胜，于是与濮州刺史董秦及将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投降。（胡三省注许叔冀最终如张镐所言。）思明任命叔冀为中书令，与将领李详守汴州；厚待董秦，收押他的妻子儿女，安置在长芦作为人质；（胡三省注长芦，汉参户县地，北周改名长芦县，当时属沧州。）派将领南德信与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几十人攻略江淮。神功是南宫人，（胡三省注南宫是汉古县，属冀州。）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不久，神功袭击德信，杀了他。从谏脱身逃走。神功率领部众来投降。

思明乘胜西攻郑州，李光弼整军慢行，到洛阳，对留守韦陟说“贼军乘胜而来，利于按兵不动，不利于战。洛城不能守，您有什么计策？”韦陟请求留兵在陕州，退守潼关，凭据险要挫败敌军锐气。李光弼说“两敌相当，贵在进攻忌讳后退，如今无故放弃五百里地，贼军势力会更嚣张。不如移军河阳，北连泽潞，有利就进取，不利就退守，内外呼应，使贼军不敢西侵，这是猿臂之势。（胡三省注猿臂可伸可缩，所以用来比喻。）论朝廷礼仪，光弼不如您；论军事，您不如光弼。”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宅第，侍中为何不守？”李光弼说“要守东京，汜水、崿岭、龙门都应派兵，您作为兵马判官，能守住吗？”于是牒文让留守韦陟率东京官属西入潼关，牒文让河南尹李若幽率官吏百姓出城避贼，使东京成为空城。李光弼率士兵运送油、铁等物资到河阳做守备，亲自率五百骑兵殿后。当时思明的游兵已到石桥，将领们请示说“如今是从洛城向北，还是经石桥前进？”李光弼说“经石桥前进。”到天黑，李光弼持火炬慢行，部队严整稳重，贼军领兵跟踪，不敢逼近。（胡三省注跟踪是想让官军恐惧自溃。不敢逼近是因官军严整难犯。）李光弼夜里到河阳，有兵二万，（胡三省注郭子仪从滏水退守河阳，部众达几万。到李光弼到河阳，只有兵二万。为何众寡悬殊？大概因张用济被杀，朔方士兵畏威逃散很多。）粮食仅够十天。李光弼检查守备，部署士兵，无不严密完备。庚寅日，思明进入洛阳，城中空无一人，没什么收获，害怕李光弼从背后袭击，不敢入宫，退屯白马寺南，在河阳南筑月城抵御李光弼。（胡三省注史思明乘胜进攻河阳，先筑月城，是怕交战有意外。）于是郑、滑等州相继陷落，（胡三省注思明到洛阳后，郑、滑等州已陷落。《通鉴》因沿用史家原文，未加删改。）韦陟、李若幽都在陕州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