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掩护下,他们沿着林荫道绕行,避开主要的监控点位。这是王雷昨晚规划好的路线——先穿过操场,从篮球场西侧的小路绕到旧实验楼后方,那里有密集的灌木丛可以掩护身形。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夜跑的学生经过,耳机里传出模糊的音乐声。没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两个身影在快移动。
九点十五分,他们到达旧实验楼后墙。
旧实验楼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像蛛网一样密密层层。三楼有几扇窗户没关严,夜风吹过,出呜咽的声响。
王雷的感知完全展开。他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三个守护者的监测点——一个在对面教学楼的顶层,一个在梧桐树上伪装成鸟巢,还有一个在地下,微弱但持续。
但今晚,这些监测点的能量场都有规律地“闪烁”——每三十秒,会有一个持续三秒的空白期。
白启明故意留下的缺口。
“他在帮我们。”楚风轻声说。
王雷点头。白启明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必须来。作为守护者的二线指挥,白启明不能公开支持学生违反禁令,但他可以用这种方式,给王雷创造机会。
九点二十五分,陈墨从黑暗中走出。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但今晚没有戴耳机。他的能量场依然深灰如浓雾,但王雷能感觉到,那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是紧张,也是期待。
“跟我来。”陈墨没有寒暄,直接走向西侧墙面。
他拨开密密的爬山虎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方形通风口。铁栅栏已经生锈,但能看出近期有人动过——栅栏边缘有新鲜的撬痕。
陈墨蹲下身,握住铁栅栏的一根横杆,用力一拉。
锈蚀的螺丝崩开,栅栏无声地被他卸下。
“我先下。”他说着,钻进通风井。
楚风看向王雷。王雷点头,两人依次钻入。
通风井里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匍匐前进。空气潮湿而陈旧,带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王雷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限制——墙壁里嵌着某种隔绝材料,能量波动很难穿透。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感官:触觉、听觉、嗅觉。
黑暗中,他们爬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忽然开阔——通风井的尽头是一个狭小的方形空间,约莫三平方米。陈墨已经站起来,用手电照着墙面。
墙上是……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石刻眼睛浮雕。每一只眼睛都闭着,但眼皮的线条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
王雷的第六感剧烈报警!
但预想中的精神攻击没有出现。那些眼睛只是安静地闭着,像沉睡中的守卫。
“这是林振华留下的第一道防线。”陈墨压低声音,“也是最后一道。这扇门后面,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他的手电光柱向下移动。
墙根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法阵,以朱砂描红,历经八年依然鲜艳如血。法阵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不是浮雕,而是一块镶嵌在铁门上的、墨黑色的圆形晶石。
“千目之器的碎片。”陈墨说,“它就是‘镇物’的核心。”
王雷靠近铁门,仔细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块黑色晶石里蕴含着极其庞大、也极其古老的能量。那能量不是雷霆的至阳至刚,也不是地脉的中正平和,而是一种……中性的、纯净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
它没有被污染,也没有恶意。
它只是在……等待。
“开门。”王雷说。
陈墨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拓印着某种符文。他把纸片贴在铁门边角的一个凹槽里,大小刚好吻合。
符文亮起微光,铁门出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浓稠的黑暗。
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真正的、实质化的黑暗,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感知。
王雷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他。
王雷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不是旧实验楼的地下室,而是……平和镇的街道?
他认出来了——这是和平街道,他家所在的那条街。但一切都变了样:房屋坍塌,墙壁焦黑,路面龟裂。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数只眼睛悬浮在苍穹之上,向下俯瞰。
“爸!妈!”王雷冲向327号的方向。
但那里已经没有家了。只剩下一片瓦砾,和瓦砾中露出的一只手——那只手还戴着熟悉的老式手表,表盘碎裂,指针停在8点17分。
王雷跪倒在地,喉咙像被堵住,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你最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