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民警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杯子温热,捧在手里,却怎么也暖不透他那颗已经彻底冻僵、彻底破碎的心。
民警看着他苍白憔悴、虚弱不堪的样子,心里一阵阵酸,轻声问:
“要不要……再跟他说几句话?”
王建军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很淡,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
“不说了。”
“我没有哥了。”
四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压碎了整整四十年的兄弟情分。
那个小时候冲上去替他打架、头破血流也护着他的哥,
那个饿肚子时把吃的让给他、自己饿着肚子的哥,
那个爹妈离世那天,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哥养你”的哥,
从他被捆在冰冷的地上,亲耳听见那句“你死了也没人在乎”开始,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贪婪里。
死在了自私里。
死在了毫无人性的冷血里。
民警不再多劝,只是把那张失而复得、一分不少的银行卡,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钱已经跟银行全部核实清楚,一分没少,完完整整给你追回来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你可以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了。”
王建军低下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小小的塑料卡片。
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钱回来了。
安全回来了。
自由回来了。
尊严回来了。
可那个一辈子相信亲情、相信哥哥、对人毫无防备、掏心掏肺、单纯善良的自己,
却永远、永远、永远回不来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老家属院那栋破旧的老楼,又陆陆续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味,传来孩子的笑声、大人的说话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只是这一次,3o2室里:
再也不会有哥哥虚伪的做饭声,
再也不会有深夜里压抑到窒息的哭声,
再也不会有,被最亲的人,一刀捅进心口最深处、拔不出来、愈合不了的疼。
房门,可以敞开。
窗户,可以打开。
灯,可以一直亮着。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摔碎过,被践踏过,被背叛过,就算拼得再完整、再仔细,也永远留下了无法愈合、无法抹去的裂痕。
比如,人心。
比如,亲情。
比如,这辈子,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