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真正愧疚过。
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
从来没有真正后悔过。
他只是害怕,害怕惩罚,害怕失去自由,害怕自己再也不能潇洒度日。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笔录本上都被溅上了好几滴眼泪。
王建国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麻木、空洞、呆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看着桌面,看着那几张现场照片,看着自己那双微微抖的手,轻轻开口,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李警官和年轻民警,听完之后,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寒透全身,寒透四肢百骸。
他说:
“我就是觉得……他无儿无女,一辈子也就那样了,钱放他那儿也是浪费,给我,我还能好好过日子。他就算真出事了,也……也没什么人在乎。”
一句话,轻描淡写。
一句话,凉透人心。
在他的世界观里:
弟弟老实、懦弱、胆小,就活该被欺负;
弟弟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就活该被抢抢;
弟弟命轻、人微、不起眼,就算死了,也没人在乎,没人可惜。
几十年一起长大的情分,
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情,
从小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的恩情,
在他心里,竟然轻贱到这种地步,廉价到这种地步,肮脏到这种地步。
李警官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
他一字一顿,留下一句最终的评判:
“你记住今天这句话。法庭上,法官会听见,检察官会听见,旁听的人会听见,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听见。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坏,是狠,是良心烂透了,无可救药。”
笔录制作完毕。
王建国双手抖,指尖冰凉,在笔录的每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给自己的刑事判决书上,重重盖下一个无法抹去的章。
他被民警架起双臂,带离审讯室。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等候室。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看见了刚刚做完身体检查、被民警送过来的王建军。
弟弟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勒痕依旧清晰可见,整个人虚弱不堪,瘦得让人心疼。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他没有看王建国。
连一丝余光,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骂,没有哭。
没有怨,没有憎,没有鄙视,没有唾弃。
只有彻底的、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不在意。
王建国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老二”,似乎想说一句“对不起”,似乎想解释点什么,忏悔点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头垂得更低,被民警押着,一步步,走向那条通往看守所、通往监狱、通往他后半辈子惩罚的道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他。
非法拘禁,加重度抢劫,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
十几年的有期徒刑,是他逃不掉、躲不开、赖不掉的结局。
等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