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瓜瞥见他们脸色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师傅要是懒得治,早打你们走了。她既然挽起袖子,人就一定活得了。”
众人当然信她的话。可亲眼见过张扬背上翻卷的皮肉,谁又能真正踏实?哪怕神医在侧,心也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正僵持着,屋里忽传来一声清亮的唤:
“小冬瓜,快进来帮我碾药!”
原来这孩子叫小冬瓜。名字一出口,几人绷紧的嘴角竟不由松了松——怪可爱的。
小冬瓜早习以为常。自被师傅从雪地里抱回来那天起,“小冬瓜”三个字就跟定了他。他抗议过不下十回,可林夕只笑不改,药罐子一晃,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拎起小石臼,一溜小跑进了屋子,站在林夕身侧,稳稳接过药杵。
“师父,您能不能别再喊我小冬瓜了?换个名字行不行?求您了!每次您这么一叫,旁人听了都忍俊不禁,背地里笑话我好半天。”
林夕一听就皱起眉——她在这儿忙前忙后,为朋友救命,他们倒好,还拿徒弟的名号取乐?
“那是他们没眼光!小冬瓜多俏皮多讨喜,听着就暖乎,你理他们作甚?”
小冬瓜叹了口气,果然又白劝了。
他打小就跟着学医、捣药、配方,手熟得很,三两下就把药材碾成了细如烟尘的药粉。
林夕接过药粉,轻轻抖在张扬后背的创口上。不过片刻,伤口四周的皮肉竟开始泛黑软,迅溃烂开来。
接下来,必须把整块坏死的血肉剔除干净——不如此,毒根本清不净。
林夕刚备齐刀具准备动手,忍不住摇头低叹:“啧,你到底惹了多大仇家?下手这般狠绝!幸亏伤在背后,要是捅在胸前,人早凉透了。”
张扬自己也懵了——原以为只是皮外伤,哪知已险些夺命。此刻他反倒松了口气:幸好当时替太子挡了那一击,否则殿下怕是当场就没了。
屋外朱涛等人虽未进门,却将里头每句话都听得真切。朱涛拳头攥得指节白——他万没料到张宗竟能毒辣至此,这哪是伤人,分明是要命!
可转念一想,两人本就势同水火,要他性命,也算意料之中。
只是苦了张扬,若非舍身相护,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殿下不必自责,换作我们任何一人,也会毫不犹豫替您挡这一下。”段青见太子面色灰败,忙出言宽慰。
朱涛怎可能真放得下?
“好在本王没让那厮逃掉,总算替他讨回几分公道。眼下只盼神医真有回天之术。”
张扬若有闪失,朱涛这辈子都难心安——这事,终究因他而起。
至虚镜如今已在朱涛手中,其余人岂肯罢休?虽侥幸脱身,但他清楚,废墟底下未必全埋了活口;那些人,定会追来,不死不休。
朱涛反倒巴不得他们快点现身——他没去找麻烦,他们倒敢送上门来?把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伤成这样,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张扬本可早些止毒疗伤,偏被那些人屡次搅局、围堵、伏击。
若非他们穷追不舍,伤口何至于烂成这般模样?毒性又怎会深入筋络?
朱涛越想越怒,额角青筋直跳,恨不能将所有涉事之人挫骨扬灰。
他当然知道身份所限,不可滥杀无辜。可事已至此,若还装什么仁厚君子,怕是连市井百姓都要嗤之以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从屋里炸开。林夕已尽量放轻手劲,腐肉也剔得极利落,可越是靠近健康肌理,剧痛就越钻心蚀骨。
她自己也是满头大汗,衣襟湿透——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关,她每一刀都像踩在刀尖上走。
可张扬仍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淌了一地。林夕心里明白:这种伤,她行医多年,也算见过不少怪症,却从未碰上过如此凶险的。
照眼下情形,没三个月,别说行动自如,连翻身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