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挑破,但彼此都懂:此宴,十有八九是鸿门之局。
朱涛本就住在宫中,自然第一个到场。他落座时,其余宾客尚在途中。
说是家宴,实则人满为患——后宫妃嫔众多,各家亲眷哪个肯错过向天子献媚的良机?
朱涛带上了段青与张扬,让他们亲眼看看皇家“家常饭”是什么模样。
他不是糊涂人。既知这场宴席暗流汹涌,带上二人,既是防身,也是让他们睁眼识局。
他自己更要亲自盯紧风向。听说此番连各宫妃嫔的父兄叔伯,也都悉数奉诏入宫。
他刚在席位上坐定,便有个小宫女悄然近前,福身低语:“皇后娘娘请殿下往后苑凉亭一叙。”
朱涛随她穿廊过径,果见皇后倚栏而坐,面前小几摆着几碟新制点心。
“儿臣拜见母后!”
“彬儿来了?快起来。这是母后特命玉上凡做的枣泥山药糕,知道你爱吃,早早备下——等会儿席上怕是没心思动筷,先垫垫肚子。”
皇后何等通透?她清楚得很:这顿饭,吃的是心机,咽的是试探,哪还有闲情细嚼慢咽?
“还是母后思虑周全。待会儿母后也会出席吧?”
“家宴怎少得了主母?你舅舅们也都会来。你多照应些,母后恐要坐得远些,顾不上他们。”
朱涛点头应下。
“母后放心,舅舅们,儿臣一定妥帖照看。”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动身去前殿宴会厅吧,午后还得替陛下迎候各路贵客。
皇后执掌六宫,这类事务本就该她亲理。
是!
临行前她仍有些不放心,特意把朱涛叫到近前叮嘱:
协儿,今儿这场家宴,怕是人人都揣着三分盘算,你务必留神些。
母子俩心照不宣——谁也摸不准皇上为何突然设宴,更猜不透这看似寻常的团聚背后,究竟埋着什么伏笔。
母后安心,儿臣心里有数。
朱涛自然清楚,这顿饭绝非寻常宴饮。他刚踏出殿门,便见秦王已立在廊下。
朱椟一见他现身,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本想早些登门探望,偏生这几日琐事缠身,始终抽不开身……
好在今日得见殿下安好!前几日听说又有宵小之徒胆敢行刺,所幸天佑储君,毫无伤……
您可知道,臣弟得知消息那会儿,整颗心都揪紧了!
朱涛眸光微沉,心底冷笑——猫哭耗子,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劳秦王挂怀,本宫安然无恙。
无事便好!往后咱们兄弟之间,得多走动、多亲近才是。
嗯,理当如此。
话音未落,赵王朱纪恰巧踱步而来,远远瞧见二人谈笑正欢,哪肯落后半分,当即扬声加入:
两位兄长聊得这般尽兴?不知小弟能否凑个热闹?
朱涛侧望去,脑中瞬时浮起此人名号——赵王。
参见太子殿下!
赵王与秦王虽同为皇子,但礼制有别,见了东宫须得执臣礼。
秦王见状,忙补上一句:
哎呀,多亏赵王提醒!方才光顾着叙旧,竟一时疏忽了规矩……
朱涛唇角微扬,分明是懒得俯,偏要扯个“忘了”的由头。
从前您还是齐王时,咱们平辈论交;后来您虽册为太子,却久病昏沉,难得露面,这礼数也就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