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继续道:“回来后他们说我有二心,将我逐出。这些年,我看着他们在各地追杀我那些兄弟——山本在越后被砍了脑袋,阿香在伊势被逼得跳了崖,十藏……十藏在京都街头被当成了疯子,见人就喊‘暗鸦众杀人’,没人信他。”
他抬起头,看着紫鸢:“你知道十藏最后是怎么死的吗?他不是被暗鸦众杀的,是被自己的影子吓死的。他总以为身后有人跟着他,总以为黑暗里有人要杀他。有一天夜里他大叫一声,就再也没醒过来。”
紫鸢的眼眶微微红。那些人,她都认识。
“所以,”枫盯着她的眼睛,“你的新主人,能给我什么?能让我不再做噩梦吗?能让我走在大街上不用回头看吗?”
紫鸢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能给你一个身份。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不是暗中的影子,不是见不得光的暗鸦。是他的麾下,是他的眼睛,是他信任的人。”
枫怔住了。
紫鸢继续道:“他还会给你一个机会。暗鸦众欠你们的,他替你们讨回来。”
风穿过破败的神社,吹得残破的匾额吱呀作响。枫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壶中的残酒在夕光中晃动,像一团将熄的火焰。
“紫鸢,”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些忍者,到底是人,还是工具?”
紫鸢没有说话。
枫自问自答:“暗鸦众把我们当工具,用完了就扔。可你说你的主人……他不一样。他真的会把人当人看吗?”
紫鸢想起了盐滨村的那个夜晚,想起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想起他在她受伤时亲手为她敷药,想起他说“往后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
“他会。”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枫沉默了很久。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破败的神社笼罩在暮色中,远处的山林传来乌鸦的叫声。
终于,他站起身,将那柄太刀重新系回腰间。酒壶被他留在廊下,壶中的残酒映着最后一丝天光。
“他在哪里?”枫问。
紫鸢也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爱芷县。”
枫点点头,迈步走下台阶。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紫鸢一眼:“紫鸢,你还记得当年在伊贺的那次任务吗?我们趴在城墙下等天明,你说你想看看海。我说,等任务结束,我陪你去。”
紫鸢怔住了。
枫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久违的温暖:“后来任务失败了,我也没有陪你去。等到了爱芷县,你带我看看海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紫鸢站在鸟居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夜风吹起她的紫,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
接下来紫鸢走遍了京都、大坂、堺港的每一个角落。她找到的那些人,有的在码头扛货,有的在街边卖艺,有的在寺庙里扫地,有的已经变成了酒馆里的常客,日日借酒消愁。
有的人听说“新主人”是守护大名源氏九斤,犹豫着不敢来。紫鸢没有强求,只是将陈九斤的名片留下,说:“想通了,随时可以来。”
有的人二话不说,当天就收拾行囊。他们信的不是什么守护大名,他们信的是紫鸢——这个曾经和他们一样在黑暗中行走的女人。
也有的人,已经不在了。紫鸢从那些破败的居所中走出来时,沉默很久。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来。
———
数日后,第一批人到达爱芷县。
他们站在白河馆外,望着这座新修的城下町,望着那些忙碌的工匠和商人,望着远处冒着青烟的工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枫站在最前面,他的手按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忍者的本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先看清退路。
紫鸢从馆内走出,看着这些曾经的同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进来吧。”她说,“主人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