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说:“我爸把家里的牛卖了,给我送钱来。”
陈锋还是没说话。
小邓把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旧的新的都有,用橡皮筋捆着。他看着那钱,眼眶红了,但没哭。
陈锋说:“回去看看吧。”
小邓摇摇头,说:“回不去。路费太贵。”
陈锋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小邓干活特别卖力,一句话不说,就是干。陈锋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不说。
十月中旬,店里来了个人。
是小武。
他还是那件黑夹克,还是那种凉凉的眼神。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周姐看见他,脸沉下来,说:“什么事?”
小武笑了笑,说:“周姐,三叔让我来问个好。”
周姐没说话。
小武往里看了看,看见陈锋和小邓,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说:“三叔说了,周姐是老人,该照顾的还得照顾。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周姐说:“谢谢三叔。”
小武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锋,说:“这兄弟,叫什么?”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
周姐说:“我店里的人,姓陈。”
小武点点头,说:“陈兄弟,记住了。”
他走了。
那天下午,周姐一直沉着脸。陈锋不知道那话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事。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算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三叔这是要拉人。”
他问:“拉什么人?”
张老板看了他一眼,说:“拉能干事的人。黑子进去了,阿贵压不住,三叔需要新人。”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小心点。被三叔看上,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但要是被盯上了,就躲不掉了。”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小武那个眼神。记住了,他说记住了。他不知道记住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可能不是那个没人知道的小工了。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十月二十号,周姐让他去送一批货。
是浦东那边的一个工地,要二十袋水泥。他骑着小货车去的,到的时候,工地上没人。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他正准备走,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工棚里出来。
那人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但那张脸,他认识。
是阿贵。
阿贵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目光还是凉的,像刀。
陈锋站在那里,没动。
阿贵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说:“送水泥的?”
他点点头。
阿贵说:“放下吧,钱去办公室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