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现在的改法,要到七月中。”
“来不及了。”何明风摇头,“七月中台风季,出不了海。”
陈木根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钦差大人不是在问他,是在跟自己商量。
何明风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江风吹得他外袍猎猎作响,才转身往回走。
……
驿馆设在福州城北的布政司衙门旁边,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前身是接待朝贡使臣的会同馆分馆。
何明风回到驿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庭玉在堂屋里摆好了账册,正就着烛火逐条核对。
钱谷在院子里指挥仆役搬运行李。
周德清坐在廊下,林昌不在,去城里打听消息了。
何明风脱下被雨打湿的外袍,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
白玉兰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大人,下午有人送来了一份拜帖。”
何明风接过拜帖打开。
帖子用的是洒金红纸,抬头写着“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何大人钧鉴”,落款是“市舶司提督太监李诚”。帖子里写的是恭维话,说听闻钦差大人驾临福州,特备薄礼一份,晚间登门拜访。
何明风把拜帖放在桌上,问白玉兰“礼呢?”
白玉兰说“在门房,一对漆金木雕,一盒武夷大红袍,一匣漳州片仔癀。”
“值多少钱?”
“木雕是普通的,值个十几两。”
“茶叶是好茶,但分量不多。”
“片仔癀倒是稀罕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何明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先探探路。”
白玉兰问“见不见?”
“见。”何明风放下茶杯,“市舶司管着海关税收,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早晚的事。”
李诚是亥时到的。
何明风在堂屋里坐着,面前摆着一盏灯,手边放着还没看完的船厂账册。
李诚进门的时候,何明风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这不是他不讲礼数,而是故意不讲。
市舶太监在地方上权势极大,手握着海关关税、朝贡贸易和海外番货的专卖权,向来眼高于顶。
先压一压对方的锐气,后面的话才好谈。
李诚倒是不恼,笑眯眯地拱手行了礼,在对面坐下。
他约莫五十岁,圆脸,白面皮,穿着一件玄色素绸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手指上套着一个翡翠扳指。
看起来不像个太监,倒像个富商。
“何大人一路辛苦。”
李诚笑盈盈道,“咱家下午在茶亭等了半个时辰,才知道大人直接去了船厂。”
“大人真是勤于王事,咱家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