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何明风一行启程。
周驿丞夫妇送至驿馆门外。
方氏硬往葛知雨手里塞了一篮子冻柿子“自家树上结的,滦州的种,移栽过来四年了。”
“夫人带着,路上尝个鲜。”
葛知雨接过来,沉甸甸的。
“周驿丞,方娘子,”她郑重道,“保重。”
方氏点头,笑着,却红了眼眶。
马车驶出昌平驿。
何明风掀帘回望,周驿丞还站在门口,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葛知雨将一篮冻柿子放在脚边,轻声道“夫君,昨晚方娘子问我,到了幽云还会不会办慈幼局、办女子识字。”
何明风转头看她“你怎么答的?”
“我说会办。”
葛知雨望着窗外飞后退的白杨树,“可是我还没想好,在胡汉杂处的地方,该怎么让女子识字。”
“慢慢想。”
何明风握住她的手,“路还长。”
车窗外,昌平县的屋舍渐远,官道向前无尽延伸。
北方的天很低,灰蓝的云层压着远山,山脊上隐约可见长城的轮廓。
何三郎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一直望着窗外。
这时忽然开口“明风,我昨晚听周驿丞说滦州那些事,想起一件事。”
“什么?”
“当年你在村里,也是这样的。”
何三郎没有转头,声音很轻,“你读书好,又爱打抱不平,村里人都说,何家的小五,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何明风微微一愣“三哥还记得。”
“记得。”
何三郎终于转过头,笑了笑,“那时候我想,啥叫出息?”
“后来进京,帮郑二哥管酒楼,以为这就是出息。”
“再后来听说你在石屏州何滦州做的事,才明白——你那才叫出息。”
他看着何明风“明风,我跟你去幽云,不是图啥前程,就是想跟着你做点事。”
“像周驿丞他娘说的,能让人家祖祖辈辈记住的事。”
何明风望着这位堂哥,许久,点了点头。
“好。”
马车辘辘向北。
前方,居庸关的关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如一头俯卧的巨兽。
何四郎勒住缰绳,仰头望着那巍峨的城垣,忍不住咂舌。
“我的天……这墙比咱们滦州城墙高出一倍不止!”
“滦州是内州,这是雄关。”
何三郎从车帘后探出头,眯眼打量,“我听榭哥说过,居庸关是京师北门锁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往来商队过关,光例钱就要交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何四郎倒吸一口凉气。
“怕什么。”苏锦策马上前,腰间短刀在晨光中一闪,“咱们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商队。例钱还能收到学政大人头上?”
何三郎没接话,只看了何明风一眼。
何明风正在车中翻阅《幽云州县学田考》,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该交的交,不该交的一文不给。”
“按规矩来便是。”
钱谷在旁轻声道“大人,我私下打听过了,居庸关守将孙百户,兵部孙侍郎的远房族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