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天还没亮,马文才站在太守府门口,手里攥着马缰,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头束得一丝不苟。
卖烧饼的老汉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子,今天穿得比平时都精神。去见谢太傅,知道要收拾利索。”
卖菜的大婶“嗯”了一声,“那可不。平时见王宁之,穿得素净就行。见谢太傅,得穿出样子来。不是显摆,是尊重。”
卖布的王老板说了一句“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马太守没出来送。”
大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孩子大了,路得自己走。爹送不送,都得走。”
书院里,王阑盯着马文才往门里看的那一眼,“看他的小眼神,藏都藏不住。嘴上不问,眼睛早就往里瞟了。”
荀巨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怎么还没习惯”的困惑
“他应该知道啊,以大哥疼妹妹的程度,那么热的天,怎么会让她一起颠簸?大哥自己骑马来,都没坐马车。”
祝英台回了一句“知道归知道,想归想。知道她不会来,但还是想看一眼。看不到,也算了。”
梁山伯的目光落在那只攥着马缰的手上,语气平静“他连路上的时间都不放过,还在想怎么答。”
荀巨伯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光是听着就喘不过气”的代入感
“压力来了。不是到了东山才开始,是从跨上马背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骑三天,想三天。”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是从收到帖子那天,就开始想了。”
旁边的女学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飘“那不是想了很久?”
祝英台接了一句,“他一直在想。读书的时候想,练武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不想,就不是他了。”
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孩子穿的真好看。”
王山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想给人家姑娘看看,没想到人家没出现。打扮了半天,她没来。”
旁边的女学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谢夫子,谢太傅会不会考得很难?他……他要是答不上来怎么办?”
谢道韫的目光还落在天幕上,“只要真心诚意,那就不难。”
马文才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谢太傅到底会考什么?读书?做人?还是问她的事?
那个自己,能不能过?
他把自己代入进去,想了想。
如果是他跪在谢安面前,谢安问他“你为什么来王家”,他会怎么答?
为了她?不能直接说。为了王家?太假。为了自己?太自私。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试了好几个答案,都觉得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在心里骂了一句别想了。想了也没用。
他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心里还在想——要是换成他,他会怎么做?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了一会儿那个背影,说了一句
“那小子身手进步了,赶路还在想东想西。骑三天,想三天。到了东山,大概也想得差不多了。”
童子问了一句,“老爷,您说他能过吗?”
谢安语气淡然“他过不过,不在老夫。在他自己。心诚,就不难。不是真心,答得再好,也没用。”
天幕上,谢安一见面就问,马文才也认真回答。
卖烧饼的老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他承认了?他说‘还有人’?那不是明摆着说为了大小姐来的吗?”
卖菜的大婶的语气里带着赞赏“他没说名字,但谁都听得懂。‘不敢说’,是怕冒犯。‘不配说’,是知道自己还不够。”
王婶点了点头“谢太傅问他‘不敢说还是不配说’,他选了‘不配’。不是谦虚,是认账。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所以不说。”
老张头说了一句“他能说出‘不配’这两个字,就已经配了。”
书院里,王阑忍不住“啧”了一声“上来就直接问了?都不铺垫一下?”
祝英台接了一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准备的时间,也不给他编话的机会。”
荀巨伯看着马文才说“王公子教了晚辈”那段话,愣了一下,“哇,他这么一说,确实,王家教了他好多东西。”
“书、棋、武、为人处世——他不是在拍马屁,是在说实话。”
梁山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说‘不配’的时候,不是谦虚,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份上。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哪里不够。”
王阑忽然叹了一口气,“好想让这边的他也试试。你看他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不是换了一个人,是同一个人的另一种活法。”
荀巨伯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是”的认同“我也想,问题是谁能教?咱们这边又没有王宁之。”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谢太傅?”
祝英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老人家可没空教我们”的无奈“有点难。不过——”
她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有谢夫子。”
师母的语气里带着试探“老爷,要不要也去试一下?”
王山长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也不差”的认真“可以。都是同一个人,我相信我们的夫子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