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点心,不多不少,不远不近。不是“我赏你的”,是“我们一起尝尝”。
谢道韫瞬间明白王宁之在搭桥。
桥不大,够一个人走。马文才走不走,是他的事。但桥搭了,就说明路通了。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王宁之说“给马公子送去”,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确认了,那个自己走对了路。
王宁之从“挡”变成了“送”,哪怕只是一盒点心,也是进步。
马文才松开手指,继续看天幕。
皇帝听到“给马公子送去”,忽然有点酸。
“王宁之给马文才送点心,没人给朕送。”
大太监不敢接话。
皇帝自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朕也不想吃。朕怕甜。”
谢安端着酒杯,眯着眼睛,说了一句“王宁之这个人,会做人。送点心是小事,但小事做得好,比大事还管用。”
童子问“为什么?”
谢安抿了一口酒“因为大事不常有,小事天天有。小事做好了,大事就来了。”
天幕上,马文才收到食盒,打开,一样一样地尝。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马文才掰开点心、小心送进嘴里的样子,忽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他吃得很认真。”
卖菜的大婶接话“不是认真,是珍惜。他知道这些点心不是随便能吃到的东西。”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他好像很小心。”
王阑点了点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王家的东西。而且他也舍不得。”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舍不得?”
王阑回道“吃了就没了。他想留着。留到——下次也许还能吃到。”
荀巨伯看着马文才掰开老婆饼时掉了一桌的酥皮,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饼,看着就酥。一碰就掉渣,那得是多薄的面皮才能做成这样?”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在想,这些东西叫什么名字。”
“他连名字都不知道,所以他问马忠‘你认识吗’。马忠也不认识。他们两个人,对着几块点心,叫不出名字。”
祝英台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马文才在王家面前,他连一块点心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不是他见识少,是王家的世界太大了。
师母看着马文才低头尝点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尝的,是他够不到的生活。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吃点心时低垂的眉眼,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想知道。
想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想知道王家吃的是什么,想知道自己离那个世界有多远。
马文才看着天幕,在心里说了一句别看了。吃了就吃了,记了就行了。
但他知道,那个自己不是在吃,是在量。量自己和王家的距离。一口点心,一截距离。
天幕上,马文才合上书,说“差距太大了”,又说“但这不是坏事”。
卖烧饼的老汉叹了口气“他说‘差距太大了’的时候,语气不是抱怨,是认了。认了,然后说‘不是坏事’。这种人,不会被打倒的。”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差在哪,才知道往哪使劲。”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他说‘不是坏事’——真的不是坏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