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卿卿求安慰,王一诺靠在榻上翻话本,语气平淡:“我早就跟你说过。”
马文才点点头,他去找王妈,王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姑爷,吃糕。”
马文才低头看着手里的糕,忽然觉得,还是王妈好——不是王妈不坑他,是他现在需要一块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算了,被坑就被坑吧。反正,是他的女儿们。
书房里,马文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没看完的奏报,但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明显在走神。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脑袋,头松松挽着,簪了一支金玉桂花,正是王一诺。
“夫君,在忙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就算你在忙我也要带你走”的理直气壮。
马文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刚批完,怎么了?”
王一诺走进来,绕过书案,拉住他的袖子往外拽,声音轻快:“出去走走。老待在这儿,会霉的。”
马文才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有点心虚。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堆还没批完的公文,又看了一眼窗外——秋光正好,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他确实想去,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还有事没做完,你走了这些谁批,大哥二哥那么忙,你怎么好意思偷懒?
王一诺看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松开他的袖子,双手抱胸靠着书案,下巴一抬:
“大哥的折子永远批不完,二哥的账册永远对不完,你的奏报也永远看不完。你等‘忙完’那一天,还不如等太阳从西边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一诺打断他,手指在案上点了点,“朝堂已经稳了。大哥登基五年,人心定了,规矩立了。你就算出去半个月,天也塌不了。”
马文才张了张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一诺看他还在犹豫,叹了口气,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儿子们十五了。”
“老大自己能写策论了,不用你改。老二自己能看账本了,不用你教。老三前天把一整本《左传》背完了,背得比你还熟。”
马文才嘴角抽了一下,她说的都是事实。
“老四——”他开口。
“老四不用你操心。”王一诺接得飞快,“他比你还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你有空操心他,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马文才沉默了。她说得对,儿子们确实不用他管了,可他总觉得父亲不管儿子,说不过去。
王一诺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有事也有大哥二哥管。你以为他们俩是摆设?他们比你上心,你就别抢功了。”
马文才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大哥对孩子的培养是从五岁就开始了的,他确实插不上手。
“至于女儿们——”他刚要开口,王一诺抬手制止了他。
“你女儿们的心思,你不懂?”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了然,“知暖昨天问我,女官怎么考。”
“照晚前天把朝中所有女官的履历翻了一遍,说‘我要当第一个女丞相’。宜笑没说话,但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你知道的,她一笑就没好事。”
马文才沉默了,女儿们的野心,他当然知道,但她们还是太小了。
私心里,他想让女儿快乐无忧的长大,反正家里护的住。
“再说吧,现在都有女官了,她们想争,就让她们去争。你拦着,她们就不去了?”王一诺看着他,目光清澈而认真。
“你是想当她们的父亲,还是想当她们的绊脚石?”
马文才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来不想当女儿的绊脚石,他只是舍不得。
那些女官太辛苦了,付出的也很多,更不要说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