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又摘了几串,正玩得起劲,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她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山林没有围墙,只有一条溪流从山脚蜿蜒而过,算是天然的分界。
对岸是一片开阔的草坡,再远处是连绵的矮山。
此刻,草坡上正有一行人马。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公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那人身姿挺拔,腰背笔直,一身玄色猎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手里挽着弓,似乎是刚狩猎归来,马侧还挂着一只野兔。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如画。
王一诺坐在枇杷树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正好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
对面的马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
那匹黑马轻轻打了个响鼻,马上的公子微微偏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王一诺正骑在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握着一串枇杷,衣角被风吹起,碎拂过脸颊。
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两人的视线隔着溪流撞在一起。
短暂的对视。
王一诺看见对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一勒缰绳,策马离去。
身后的随从们紧跟而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草坡尽头,只余马蹄声渐行渐远。
王一诺坐在树上,眨了眨眼。
“大小姐?”王陆在底下喊,“您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诺把枇杷扔下去,自己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碎屑。
王妈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刚才那边有人骑马过去了?”
“嗯。”王一诺应了一声。
王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她身边,肯定地点了点头:“是那个马文才。”
王一诺转头看他:“这你都能看清?”
王陆嘿了一声,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小姐,你可不能怀疑我的实力。”
“这么跟你说吧——百步之外,我能看清一只蚊子是公是母。”
“夸张。”王一诺白了他一眼。
“夸张是夸张了点,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王陆笑嘻嘻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篮。
“那位马公子,别说隔条溪了,就算隔条江,我也认得出来。毕竟——”
他压低了声音:“昨晚您和两位公子在餐桌上讨论他的时候,我可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全剧最帅’,这可是大小姐您的原话。”
王一诺耳根一热,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偷听还有理了?”
“哎哟——冤枉啊大小姐,我那是站岗,不是偷听。”王陆揉着胳膊,脸上的笑却更欢了。
“不过您放心,我嘴严,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你敢。”
“不敢不敢。”王陆连连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嘛——看刚才那架势,用不着我多嘴。那位马公子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王妈在旁边听得真切,插了一句:“大小姐,您学习的机会来了。”
王一诺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学什么?”
王陆和王妈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王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学什么?学演戏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大小姐您想啊,马文才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偶遇’演成‘天意’的高手。今天他看见了您,您猜他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王一诺想了想:“查我是谁家的?”
“第一步查身份,第二步——”王陆竖起两根手指,“制造第二次‘偶遇’。而且第二次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随便。”
“他会挑一个更好的时机,更好的场合,确保自己在您面前亮相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到时候,”王妈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到位,“他会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穿什么衣裳,甚至连站在哪个角度最好看,都会提前算好。”
王陆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王妈说得对。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人家不光脸能打,演技也是一流的。您要是能从他身上学到三分——”
“我学这个干嘛?”王一诺打断他,叉着腰,一脸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