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仙骨始乱终弃。
绪清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心生一计,转过头故意问祝青仪:“比之师尊如何?”
祝青仪纳闷了:“你是给肚子里的宝宝挑爹爹,又不是挑师尊,干嘛和尊者比?天上地下有几个男人比得过你师尊呀?”
“可我觉得他挺好的。”绪清双手捂了捂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师尊还俊呢。”
祝青仪一看他这模样,心想这事儿八成是有一撇,登时喜上眉梢,一激动,差点儿连耳羽都蓬出来:“那我去把他捉来,问他愿不愿意得道成仙!”
“诶——”绪清抓住祝青仪的手腕,“还是先问问师尊吧。”
祝青仪想了想,觉得也对,毕竟也算是绪清的终身大事,反正那男人跑不了,还是先回去问过师尊们再说。
祝青仪对这事儿格外上心,当即反手牵住绪清的右手,风风火火地就往南厅雅间走,到了一推厢门,俩师尊正沉默对饮,祝青仪双手扶着绪清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还不忘探出头来跟自家师尊扮了个鬼脸。
缃离知道他又要作妖,摇头笑了笑。
祝青仪推着绪清在帝壹面前站定,见绪清抱着肚子,红着脸羞于启齿的模样,作为哥哥,又是除了绪清之外唯一了解情况的人,没理由不上前帮忙。
“启禀尊者,小清给肚子里的宝宝找到新爹爹了!”祝青仪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知道是在跟尊者说话,好歹克制住了手舞足蹈的欲望,“看起来特别有将军气概,剑眉星目,风度翩翩,风貌甚伟!”
缃离笑着打岔:“是小清喜欢,还是你喜欢?”
祝青仪耳羽一抖:“自然是小清喜欢!”
帝壹目光淡淡地落在绪清身上:“是么?”
绪清真的不擅长在师尊面前说谎,脸红得要命,心口扑通扑通狂跳:“……嗯。”
缃离仙尊脸上的笑意稍稍收起。
“青仪,过来。”怕误伤到自家小鸡,缃离坐直了,招手让祝青仪远离帝壹。
祝青仪没动。
不是不想动,他现在恨不得张开翅膀飞扑进师尊怀里,无奈肩沉如负山岳,连一根羽毛都动弹不得。
身旁的绪清更是扑通一声跪下,还好地上铺着软毯,但听着还是觉得膝盖疼,他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这样对他?
祝青仪心头一怒,使出破壳的劲儿挣扎起来,跟着扑跪到绪清身边,仰头望着帝壹,觉得他好可恶:“尊者手下留情!小清不是石头做的,他也会疼!”
绪清眼睫一颤,垂着头,用力地回握住祝青仪热得发烫的手。
“缃离。”帝壹的声音依旧非常平静,“青鸾困了,你找个地方带他去休息。”
祝青仪紧紧牵住绪清的手,抱着他的肩膀,整只鸟黏在绪清身上,激动得蓬起两团青色的绒毛:“我不困!我不休息!”
缃离起身,把自家小鸡从绪清身上剥下来掳走了。
“清儿。”帝壹似乎根本没听见祝青仪惊天动地的哭闹,等缃离带上了厢门,才道,“跪着做什么,过来,为师抱会儿。”
话音未落,绪清肩上便骤然一轻,可绪清依然垂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袖,沉默着,没动。
“如果你想剔去一身仙骨和凡人厮守一生,为师不反对。”帝壹平静地给他分析得失,“但你得想清楚,剔去仙骨之后,你肚子里的妖胎能不能顺利出生,就得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绪清怔怔地,想过师尊反应平淡,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般无情,“剔去仙骨之后,徒儿就成凡人了吗?”
帝壹沉默片刻:“不然?”
绪清心里发堵,涩声道:“那师尊给我剔去仙骨吧。”
帝壹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能在他冷若冰川的脸上留下裂痕:“过来吧,为师给你剔。”
绪清根本就不想剔仙骨,蛇妖成仙是多么不容易,他刻苦修炼了三百年,忍受了许多寂寞,又得到许多造化,甚至卖身给师尊才得来的这一切,他根本就不能轻易地舍弃。
可师尊这话又把他给架在这儿了,是他先赌气说要剔的,一会儿又说不剔,师尊肯定又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师尊再怎么欺负人都没错,再怎么无情都没错,非要说的话,他和师尊的初夜,还是他勾引着师尊上的床,之后的每一次也都是他心甘情愿,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质问师尊为什么不负责。
绪清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瘪着嘴,抱着肚子缓缓起身,上前两步重重地跌坐在帝壹怀里,那架势看上去像是想把帝壹一屁股坐死。
但很可惜,帝壹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反而揉揉蛇臀,目光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似真非真的担忧:“为师遂你的愿,你倒好,不谢恩也就罢了,还给为师脸色看。”
绪清不理他。
他没办法说话,一张口就要哭出声来了。
师尊的手指游走在他的脊椎骨上,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从哪里把他的仙骨给抽出来,绪清面色白得发青,身前热,背后冷,浑身湿湿发颤,内衫很快被后背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角也湿漉漉的,脸颊上鲜红的小痣却变得格外黯淡。
“来,清儿乖。”帝壹按着他的尾椎骨,语气忽而又变得很温柔,令蛇捉摸不透,“跟为师好好说说,别总是生闷气。”
绪清浑身湿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倚靠在师尊怀中,脑袋闷闷地埋在师尊颈窝和自己手臂之间小小的夹角里。
“不想和为师说话?”
“……不敢。”绪清忍气吞声。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帝壹抱着人,低头无比爱怜地亲了亲自家孩子泪湿的小痣,“在外朝三暮四就算了,对师父还始乱终弃,为师是不是没有教过你,不论是对待师父,还是对待道侣,都得从一而终才行?”
绪清恹恹地听着,心道师尊又在说教了,什么朝三暮四,他哪里有朝三暮四?可辩驳的话还未说出口,绪清又被师尊密不透风的话劈了个外焦里嫩,什么始乱终弃,什么道侣?!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帝壹说完这话便不再开口,绪清脑袋晕得厉害,终于舍得转过脸,对上师尊无尽温柔怜惜的眼眸,这时候什么将军啊计策啊全都被抛诸脑后,他迫切地想知道师尊方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会错了意,还是师尊其实、其实早已把他当作道侣一般对待,只是、只是他太笨,一直没有发现……
可他才刚转过脸来,一个极轻的吻就落在他唇上,像一片霜花落在待犁的水田里,凉凉的,湿湿的,带着莲花的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