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合作社进入了“战时状态”。但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规范。
龙四海那边,果然没动静。但冷志军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个月后,县工商局突然来人,说接到举报,合作社的产品“虚假宣传”“偷税漏税”。
带队的还是那个李科长,但这次态度好很多:“冷社长,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有人举报,就得查。”
“查吧。”冷志军很坦然,“需要什么资料,我们全力配合。”
查账,查记录,查生产现场。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冷社长,你们这管理,比国营厂还规范。”李科长感慨,“账目清楚,记录齐全,生产规范。那个举报,纯属诬告。”
“麻烦李科长了。”冷志军送他们出门时,塞过去两条烟,“一点心意。”
“这不行……”李科长推辞。
“不是行贿,是感谢。”冷志军说,“你们大老远跑来,辛苦。”
李科长收下了。回去的路上,他对同事说:“这个冷志军,不简单。做事有章法,做人懂规矩。那个龙四海想搞他,难。”
又过了一个月,省环保局突然来检查,说接到举报,合作社“污染环境”“破坏生态”。
带队的是冷志军的老熟人刘工。检查结果当然没问题,合作社的环保措施,在全省都是标杆。
“冷社长,你这是得罪人了。”刘工私下说,“举报信写得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我知道是谁。”冷志军说,“但身正不怕影子斜。”
连续两次举报失败,龙四海那边终于坐不住了。他亲自给冷志军打了个电话。
“冷社长,好手段。”龙四海在电话里说,“我小看你了。”
“龙爷过奖。”冷志军不卑不亢,“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龙四海冷笑,“好,咱们就按规矩来。你那保护区,我查过了,手续不全吧?没有政府的正式批文吧?”
这确实是个漏洞。保护区是合作社自建立的,虽然向林业局备案了,但没有正式批文。
“我们可以补办。”冷志军说。
“补办?”龙四海笑了,“我告诉你,那块地,我已经托人查了,有一部分是属于国营林场的。你们私自划保护区,属于非法占用国有林地。”
冷志军心里一沉。这确实是个问题。当初划保护区时,只考虑了生态价值,没仔细核查土地权属。
“我给你两条路。”龙四海说,“第一,合作,地的问题我帮你解决;第二,不合作,我就举报你非法占用林地,你这保护区,还有你冷志军,都得完蛋。”
电话挂断。冷志军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
“军哥,怎么办?”哈斯着急地问。
“查。”冷志军站起来,“立刻去县林业局,查清楚保护区的土地权属。如果真有国有林地,咱们立刻退出来。”
调查结果出来了:保护区一千亩地,有三百亩确实属于国营林场,是五十年代划定的,但一直没管理,荒在那儿。
“这下麻烦了。”栓柱说,“非法占用国有林地,罪名不小。”
冷志军却松了口气:“有范围就好办。咱们把那三百亩退出来,重新调整保护区边界。”
“那龙四海那边……”
“不管他。”冷志军说,“咱们按规矩办事,该退的退,该补手续的补手续。他要举报,就让他举报。咱们主动纠正错误,态度端正,处罚也不会重。”
果然,合作社主动向林业局汇报情况,主动退出三百亩林地,并补办了保护区手续。林业局不但没处罚,还表扬合作社“有担当,有责任心”。
龙四海的举报,成了笑话。
这件事后,龙四海再没找过合作社。冷志军听说,他在省城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几年国家打击违法犯罪,他那些“灰色生意”越来越难做。
点点的项圈里,录下了那天宴会的全部对话。冷志军一直没拿出来,但他知道,这是护身符。
夜里,他摸着点点的头:“点点,你说,做人为什么这么难?”
点点“呦呦”叫,用头蹭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冷志军笑了。是啊,难,但值得。因为他守住了底线,守住了合作社,守住了这片山林。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