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麻袋的信被江辰整齐地码在床头,靠着墙壁堆起来,几乎堆到了天花板。
每天睡前和早起时,他都会看到那些信——有的信封已经磨破了边角,有的信纸被水渍洇得模模糊糊,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描出来的。
每一封信他都能记住内容,写信人的名字、来自哪里、说的是什么事——他都记得。
他把这些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为了沉浸在被感谢的满足里,而是为了记住。
记住那个在新房里说“这屋里没有风”的老大爷。
记住那个站在药房窗口前为父亲哭的女人。
记住那个攥着三个煮鸡蛋在村口等他的老奶奶。
记住那个把纸条塞进他手里、说要当一个好人的男孩。
这些人,这些脸,这些话——是他在纪检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全部理由。
全国纪检监察工作会议结束后没几天,赵国栋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江辰,有件事跟你商量。”赵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中纪委新录用干部培训计划”几个大字,“今年新招录的纪检干部,下周就要报到了。总共三百多人,来自全国各地,都是通过层层选拔上来的。”
江辰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
“这批新人的培训,我想让你来带队。”赵国栋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着,“你这一年经手的案子,类型覆盖面广、实操性强,而且你在群众中走访的那些经验,是我们在办公室里教不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你身上那股气,得传给年轻人。”
江辰把文件合上,没有犹豫“好。”
“你答应的倒是痛快。”赵国栋笑了一下,“培训可不是查案子,查案子你对着的是贪官,培训你对着的是一群刚出校门的年轻人。他们崇拜你,但你得让他们明白——纪检不是当英雄,是当守夜人。”
“我知道。”江辰点了点头,“赵主任,您放心。我不会把他们教成英雄,我会把他们教成纪检人。”
一周后,中纪委培训中心。
培训中心在京城西郊,一栋四层灰白色教学楼,旁边是宿舍楼和食堂,操场不大,中间立着一根旗杆,国旗在深秋的风里猎猎作响。
三百多名新录用的纪检干部来自全国各省——有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有在基层干过几年被选拔上来的年轻骨干,有从部队转业分到纪委的退役军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年轻、朝气蓬勃、眼睛里带着光。
报到那天,培训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在核验身份、放培训材料和宿舍钥匙,一切按部就班。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江辰来了”,整个队伍瞬间骚动了。
江辰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戴着棒球帽,背着那个旧背包,沿着培训中心门前的林荫道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和平时走路一样——稳稳当当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第一个冲上去,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声音有些紧张“江老师,我……我是您的粉丝。我考研的时候每次熬不下去就看您的直播。我报考纪委就是因为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江辰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写下了两个字——“坚持”。然后把笔记本还给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岩,毕业于政法大学。”
“方岩,坚持这两个字,不是写给扉页的,是写给你以后的。纪检这条路,最大的困难不是查案子,是查完一个案子之后现还有下一个。坚持住,别停下。”
方岩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笔记本的手在微微颤。
后面的人越围越多。有递笔记本的,有举着手机想合影的,有直接给家里打电话说“爸我看见江辰了”的。
江辰一一回应,给每个人签了名、合了影,没有一丝不耐烦。但他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给每个人的扉页上写的话都不一样。
“公正”“初心”“担当”“无畏”——每一个词都和他自己的信念一一对应。
人群最外围,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拿笔记本,只是远远地看着江辰,眼神里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崇拜,而是一种经历了什么之后才有的沉默和坚定。
江辰注意到了他。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涛。”
“为什么考纪委?”